秦清是第二天早上看到那段记录的。
陈默把阿乐还原出来的SR自述打印了一份,在她来办公室送报告的时候递给了她。秦清接过去的时候没说话,先看完了,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那种我早就猜到了,但看到它被印在纸上还是很难受的表情。
73%。她说。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知道自己是,但他记得他应该是创造者陈默说,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
秦清把那张纸折好,没有还给陈默,放进了自己口袋里。陈默,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着联系他。秦清说,我是他最了解的学生。如果他还有一丝残存的自我认知,我的声音也许能唤醒他——至少让他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
陈默看着她。你确定他不会反过来利用你?
他可能会。秦清说,但如果他真的只剩73%的意识——其中大部分是逻辑和知识——他没有能力任何人。他没有那个。他只有程序。
阿乐那边可以设置一个加密频道,全程监控。
那就行。
秦清走了之后,陈默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他想起她刚才说他没有那个时的那种语气——不像是在替沈渊辩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实。
她早就知道沈渊的备份不完整。她早就知道联系他可能会有风险。但她还是想试。
不是因为她还抱有希望。是因为她觉得——那个曾经是她老师的人,不应该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以为自己还在工作、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她想去告诉他真相。
陈默拿出手机,给阿乐发了一条消息:帮秦清设置一个加密频道,对接欧洲节点。全程监控,所有内容备份。
回复很快:收到。频道明天能用。
他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天很蓝,秋天的天空特别高,云层稀薄得像是被人用棉絮轻轻抹了一层。
他想起秦清说过的那句话——恨一个人,跟想一个人,有时候长得很像。
她在那个里面住了十二年。现在她要去敲一扇门。门后面可能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也可能只是一个长得像他的空壳。
他不知道那扇门打开之后她会看到什么。但他知道——她必须去敲。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眼。它还是安静的,像是能感应到周围的气氛,默契地隐去了自己。
今天不是你。他心里说。
它还是没有动。
像是在回应:我知道。今天是她的。
阿乐在设置加密频道的同时,把SR那几段自述做了更完整的整理。他从通讯器残存的数据碎片里拼出了三段完整的SR自述记录——不是录音,是文字版,像是被某个人转述或者抄录下来的。
第一段:
我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景物是陌生的。墙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窗户,灯光是冷白色的,从天花板均匀地漫射下来。我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做过什么研究,知道和集体意识场。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这里的。——他们叫我顾问。我记得我应该是创造者。
第二段:
我每天都在处理关于节点稳定度回响能量收敛比的数据。这些数据我熟悉,它们像是我的母语。但我在处理它们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不是缺少数据,是别的——一种我应该能够感觉到、但我感觉不到的东西。像是读一本书的时候,知道这一段很美,但你读不出那种的感觉。
第三段: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你活着吗?答案是肯定的,我在思考,在说话,在处理数据。但我找不到那个的感觉了。它像是一个房间,我知道它的位置,但门关着。
陈默把这三段记录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第一遍是在看内容,第二遍是在看字里行间的空隙,第三遍——他在想象那个坐在白色房间里的人,看着天花板上的冷白色灯光,问自己你活着吗。
阿乐,他说,你还原这些记录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的备注——比如谁记录的转述给谁的
没有。阿乐说,但数据碎片里的时间戳显示,这三段自述的记录时间间隔很长。第一段和第三段之间隔了大概两年。
两年。这个人用了两年的时间,从一个我醒来的时候景物是陌生的的人,变成了一个问自己你活着吗的人。他在那两年里处理了无数数据,做了无数的工作,但他始终没能打开那扇门。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备份。
陈默把打印出来的记录折好放回抽屉里。频道什么时候能用?
明天下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楼群里已经开始亮起稀疏的灯火,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挨个点燃小的蜡烛。
他想起那段自述里的一句话——我知道它的位置,但门关着。
如
>>>点击查看《藏锋之罪档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