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的供述在第二天进入更细节的层面。他坐在那把金属椅子上,不像第一天那样沉默,开始一条一条地把睡眠者系统具体怎么运作说出来。
我们三个人之间没有联系。他说,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接收指令的通道是同一个——都是那台通讯器。
你怎么知道指令是从哪来的?
通讯器接收信号的时候,不会显示来源地址。但我在中间做过一次尝试——在它运行的时候,我把一个信号追踪器挂在它的天线上。
你查到了什么?
周文斌停顿了一下。信号经过了三层中转。第一层在东南亚,第二层在南美,第三层——在欧洲。
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层中转四个字。你能确定第三层在欧洲的哪个位置吗?
不能。追踪器被发现了,之后那台设备就自动更新了一次固件,我的追踪程序被清除了。
你当时害怕吗?
周文斌沉默了一会儿。……当时没有。后来怕了。因为那次之后,我知道有人在看那台设备。他们知道我试过追踪,但他们没有停掉我的设备。
他们留着你的设备。
对。像是在说——我们知道你在试,但我们不在乎,你跑不掉。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在那行三层中转下面又加了一行注释:东南亚→南美→欧洲。节点结构与此前发现的全球节点分布一致。
周文斌。他抬起头,方志强和刘文宇——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具体的事。但通讯器偶尔会收到跟他们有关的系统状态报告——短代码格式的。我后来破译了一部分格式的含义。
什么格式?
周文斌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方框。F开头的是方志强,L开头的是刘文宇。后面跟着两位数字,代表状态。F-01表示正常待命,F-02表示有任务进行中。L类似,但L后面多一位——像是他的权限比F高一级。
方志强的权限比你低?
比我低。刘文宇的权限比我高。
陈默在笔记本上把这段话圈了起来——刘文宇的权限比周文斌高。一个假死的人,有更高的系统权限。
你知道刘文宇具体负责什么吗?
周文斌想了一下。通讯器里出现过一次跟L有关的完整句子——不是短代码,是一行明文。上面写着:L节点核心维护,需定期校准。
核心维护。技术主管。
刘文宇在管欧洲主控节点的核心设备。
陈默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周文斌,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需要你签字的文件,稍后会有人送过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周文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陈科长。
他回过头。
核心维护的L——如果你们真的在找他在哪——他的维护窗口是有周期的。每四十八小时一次。通讯器上显示过他每次完成维护的时间戳,间隔永远是四十八小时。
他每隔两天维护一次。
对。所以如果你知道上一个维护时间,就能推算出他下一次在哪里。
陈默看了周文斌几秒,点了一下头。谢谢。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把刚才的对话整理成文字,在刘文宇——四十八小时维护周期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标记。
每四十八小时一次,规律得像钟表。
如果他能拿到那个时间戳,他就能在刘文宇执行维护的时候找到他。
他在那行字下方重重划了一道下划线,然后拨通了阿乐的电话。周文斌那台通讯器的历史记录里,有没有带开头的状态报告?里面有时间戳的那种。
有。我整理过几条,但没注意看时间间隔。
现在看。把L开头的时间戳全部拉出来,我要看间隔。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大概三十秒,阿乐说:出来了。确实有规律——每条之间的间隔都在四十七到四十九小时之间。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
三天前。那下一次——
明天。阿乐说,如果周期不变,明天就是他的维护日。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刘文宇每隔两天就会出现在欧洲主控节点里,做一次核心维护。就像一个钟表上每隔十二小时会响一次的铃声。
他拿出笔记本,在刘文宇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钟表。
然后他在那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加了一行小字:按时间找到他。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路灯亮起来了,像是一串被依次点燃的火柴头。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的停车场里,晚风正在吹过水泥地面,把几片落叶卷起来又放下。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落叶在风里打转。
欧洲的节点里,有一个钟表匠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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