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被带走之后,审讯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的灯还是白亮亮的,照得地板反光。陈默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里攥着那本档案的复印件,封面上是周文斌的工牌照片——戴眼镜,表情端正,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公务员。
林岚从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录音笔,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老李说?
现在就去。
陈默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了。他开着车穿过大半个城区,在老李家楼下停好车,上了楼。
老李给他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像是正在看。他把陈默让进门,自己坐回轮椅上,把书放在茶几上,抬头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对。
周文斌抓了。陈默说。
老李的手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下。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把阳台上挂着的风铃吹响了几声,他才开口。
……认了?
全认了。赵仁诚十五年前安排的人。他平时不活动,只等指令。
老李点了点头。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坐下。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来。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老李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认真称过重量的,十五年前,推荐周文斌来警局的……是我。
陈默没有接话。他早就猜到了,但他想听老李自己说出来。
赵仁诚当年跟我说,基金会在做人才输出计划,想把一批受过行政管理培训的年轻人送到公共机构里去。老李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看着很远的东西,他说这叫知识回流——学术界的资源反哺社会。我当时觉得这是个好事。他给我看了那三个人的简历,周文斌是其中一个。学历不错,性格踏实,看起来就是个能干活的人。
你签了推荐信。
我签了。不仅签了,还在他入职的头两年里,在考核上给了他一些便利。老李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觉得——一个年轻人刚进系统,需要有人扶一把。我做得不算出格,但确实比对待其他人宽松了一些。
陈默没有说话。他看着老李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微微发白。
另外两个人——老李继续说,一个叫方志强,五年前辞职了,理由是移民家属团聚,去了欧洲。还有一个姓刘的,三年前出车祸死了。
你怀疑他们也是?
镜廊的事情暴露之后,我开始往回翻。老李抬起头看着陈默,那三个人入职的时间间隔很短,简历的格式像是一个人写的,推荐人全是我。太巧了。我查过方志强的出境记录——他去了捷克。第三个人的,我后来托人查过,事故记录有被修改过的痕迹,死亡证明的开具时间跟事发时间对不上。
他可能没死。
可能。老李说,如果没死——他也在欧洲。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陈默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推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涌进来,凉凉的,带着雨前的潮气。
李哥,他说,这三个人的推荐信,你都签了。
都签了。
但你当时不知道。
老李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轮椅的扶手上,压在他自己身上。
陈默转过身来,看着他的背影。
李哥。你是被骗的人,不是骗人的人。这不一样。
老李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没有转过来,但他的声音从阳台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我知道。但被骗了这么多年,跟骗人——在结果上没什么区别。
陈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阳台上那几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晃着,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城市的轮廓在薄薄的云层下显得很模糊。
李哥,陈默说,如果你当年没有签那些推荐信,赵仁诚会找别人签。他早就决定要做这件事了。你不是那个让他做这件事的人。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这么说。
陈默在他旁边站了很久,直到风停了,那些绿萝的叶子安静下来。
然后他走回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那两个人——方志强和姓刘的,我需要确认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如果他们在帮新方舟做事,那我们在欧洲会遇到他们。
老李点了点头。我会把我查到的所有资料都给你。包括方志强的出境记录和那个的疑点。你拿去做比对。
陈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李还坐在轮椅上,面朝着阳台的方向,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
李哥,他说,你保重。
老李没有回头,但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陈默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很响。他在想一件事——老李签了那三封推荐信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怀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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