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默把周文斌的档案调了出来。
行政处副处长,四十五岁,已婚,女儿正在读大学。在警局服务十五年,年度考核全部以上,两次获得优秀行政人员嘉奖。档案里的每一页都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但陈默在档案的末尾,看到了一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推荐人那一栏,填着三个字:李建民。
老李。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老李推荐了周文斌。十五年前,老李以警局资深骨干的身份在一个年轻人的入职推荐表上签了字。那个年轻人后来成了警局的老黄牛,兢兢业业干了十五年,所有人都说他是个老实人。
但他办公桌的花盆底下,藏着一台发往新方舟的加密通讯器。
陈默把那一页拍了照,关掉档案页面,下楼去找了老李。
老李家客厅的灯还亮着。陈默敲门进去的时候,老李正在阳台上坐着,轮椅对着窗户,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地晃。
李哥。
进来坐。
陈默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窗台上的绿萝,那些叶子在风中一摆一摆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向这边招手。
李哥,周文斌——是你推荐的?
老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是他。
你知道他底下的那盆绿植里有什么吗?
老李转过头看着他。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皱纹比白天更深了,像是某种东西的重量正在从内部把他往下拉。
……我一直怀疑他。老李的声音很低,从矿山行动回来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了。他问过我几次关于特殊档案科的境外行程的事,问得很随意,像是闲聊。但我认识他十五年——他不是一个会闲聊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老李沉默了很久。他的右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因为是我推荐的。他说,十五年前,赵仁诚以基金会人才输出的名义,向警局推荐了三名年轻行政人员。周文斌是其中之一。我当时信任赵仁诚,不仅签了推荐信,还在后续的考核中给了便利。
他顿了一下。
那三个人,我现在想想——可能都是睡眠者
陈默看着老李。他的背影在夜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肩上不断地往下压。
李哥。陈默说,你是被骗的人,不是骗人的人。这不一样。
老李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台上那些在风里摇晃的绿萝叶子,很久之后才轻轻地了一声。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文斌那边——我会处理。
老李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陈默关上门,下了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一步亮一盏,走一步亮一盏,像是有人在前面替他点灯。
第二天清晨六点,陈默带队在周文斌上班的路上截住了他。
周文斌从地铁站出来,沿着街道往警局方向走,手里拎着一个装早餐的塑料袋。陈默从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里出来,走到他面前。
周处长。
周文斌抬起头,表情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地铁口的闸机前被一个人喊住了名字,表情自然地转过去,礼貌地问:陈科长?有事?
有事。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周文斌看了看陈默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又看了看陈默,然后把手里的早餐袋放在路边的垃圾桶盖上。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陈默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上车之后,周文斌坐在后排,两侧各坐了一个便衣。他没有挣扎,没有问我犯了什么事,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像是一个在坐公交车回家的人。
到了审讯室之后,陈默把花盆底部的通讯器照片放在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
周文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终于来了。他说,脸上甚至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比预计晚了四个月。
你知道我们会找到你?
我知道。周文斌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做月度汇报,我是赵仁诚十五年前安插的睡眠者。平时不参与任何行动,只在关键节点被激活。激活信号是一条加密指令,指令内容是四个字——种子发芽。我在代偿之后收到了这条指令。
陈默坐在他对面,手放在桌上,没有动。谁发的指令?
周文斌没有犹豫。不是赵仁诚本人。是通过境外代理服务器中转的。服务器地址在欧洲。
你怎么知道?
我追查过。但不是为了背叛——是为了确认。周文斌看着陈默,我想知道我的到底是谁。结果我发现,赵仁诚的已经不受他本人控制了。有人在替他发指令。
我不知道。周文斌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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