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直射进来,照得地面的瓷砖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四个人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来,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浓烈的、混着燃油和植物腐烂气味的热带空气。
陈默站在出发大厅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联络人会在哪?林岚站在他旁边问。
说好了在到达口接。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
他正想再确认一下,一个穿着浅灰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穿过来了。这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头发剃得很短,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在户外跑动的人。他走到陈默面前停下,伸手。
陈默?我是陈伟民,本地警署的联络人。
陈默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老茧,握手的时候力道适中,不紧不松,是一个谨慎的人。
辛苦你跑一趟。陈默说。
不辛苦。陈伟民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这事儿我们回头再说的味道,车在外面。先送你们去住的地方。
路上陈伟民开车,是一辆老款的丰田皮卡,后斗里放着几个装了工具的塑料箱。陈默坐副驾,林岚、秦清和阿乐挤在后排。窗外的街景从机场的现代建筑慢慢过渡成低矮的民居和杂乱的店铺招牌,招牌上写的文字陈默看不懂,但能猜出是当地的方言拼写。
你们这次来,上面跟我说的是环保调查陈伟民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但我觉得不像是环保的事儿。
为什么?
因为来调查环保的人不会带你们这种装备。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阿乐腿上放着的那个黑色的设备箱,那个箱子上的标签我认识。信号分析仪。
陈默没接话。他看了陈伟民一眼。
你不用紧张。陈伟民说,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让我配合你们,我就配合你们。不问不该问的。但有些事我得提醒你们——
你说。
那个矿山。陈伟民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你们要去的那座山,本地人不太靠近。这几年陆续有人从那边回来之后说晚上睡不着,总听到地下有说话的声音。一开始以为是山体渗水,后来人越来越多,村里就有人说是山神在发怒。
你信吗?
陈伟民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点苦。我不信山神。但我信那些人确实听到了什么。因为我自己——他顿了一下,我去年去过一次,回来之后也做了好几天噩梦。
车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样的噩梦?秦清在后排开口了。
就是那种——陈伟民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有人在隔壁房间说话的感觉。你知道他在说话,你听不清内容,但你知道他是在对你说的。醒了之后浑身出冷汗。连续三天。
陈默看着前方的路。车子正在离开城区,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色——稻田、橡胶林、还有偶尔闪过的佛塔尖顶。
陈警官,陈默说,你带我们去矿山外围转一圈,能行吗?
今天不行。陈伟民说,今天太晚了,那边的路天黑不好走。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看。
可以。
车子在一个小镇边缘的民宿门口停了下来。跟清迈附近那家差不多,木头房子,有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开着白花的树。陈伟民帮忙把行李拿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明天六点。我过来接你们。
他走了之后,四个人在院子里坐下来。阿乐把设备箱打开检查了一遍,秦清坐在树荫下闭着眼,像是在养神。林岚坐在陈默旁边,给他递了瓶水。
你怎么看?林岚问。
陈伟民是个老实人。陈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地下说话的声音——
就是回响。陈默说,这附近的人体内没有种子,不可能被唤醒。但他们能听到声音,说明那东西的辐射范围已经超出了我们之前的估计。
它在散出来。秦清睁开眼,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
陈默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院子里的白花树,花瓣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像是无数只小小的手在招手。
他看着那个方向。
山在远处,青黑色的轮廓,安静地蹲在那里。
像一头睡着了但还在呼吸的巨兽。
第二天一早,陈伟民准时到了。天刚亮没多久,草叶上还挂着露水,四个人上了皮卡的后斗,阿乐抱着设备箱坐在最里面,一路上颠得跟筛糠似的。
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路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再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泥土。两侧的植被越来越密,藤蔓从树上垂下来,挂着细长的气根,像是有人在路两边挂了一层绿色的帘子。
陈伟民在一处弯道停了车,熄了火。
到了。再往前就是矿山的外围了。
四个人下车。陈默站在路边,往前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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