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着吗?
陈默其实已经躺在行军床上了,但根本没睡着。他看到消息,坐起来回了一个。
阿乐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我拿到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熬了很久,境外节点的坐标锁定了。东南亚那个,在泰国北部,靠近清迈的一个山区。我以前跑过那边的卫星地图,那个地方确实有一个废弃矿场——Ban Pong锡矿,九十年代就关了。
你确定?
信号交叉定位做了三次,误差不超过五十米。阿乐说,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追踪信号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那些境外节点之间是有主从关系的。东南亚节点每隔十二小时会向欧洲节点发送一次数据包,数据量很大,像是同步备份。但国内那四台发射器——它们的数据没有直接发往欧洲,而是先汇总到东南亚,再由东南亚转发。
东南亚是中转站。
对。但这不是最关键的。阿乐的声音压低了,我在那个数据包的结构里,发现了一种加密协议——跟我之前在国内镜廊服务器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那套协议的签名——
他停顿了一下。
——跟代偿行动缴获的赵仁诚的私人服务器上的签名是同一种。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也就是说,东南亚节点还在用赵仁诚写的那套代码。
对。那套代码是赵仁诚的手笔。但欧洲节点的协议签名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写的。
不知道。阿乐说,代码风格很成熟,比我见过的大部分系统都干净,像是在那个领域做了很多年的人写的。而且——它比赵仁诚的那套更先进。赵仁诚的代码核心还是发送信号、接收数据;那套新协议的底层逻辑,像是在做别的事。
什么事?
阿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像是——在保存。我拆了一小段代码结构,它里面有大量的数据冗余设计。一般的数据传输不会做那种级别的冗余,除非传的东西——非常、非常贵。
——陈默明白这个意思。贵重的东西,不能丢的东西。不是钱,是别的东西。
你觉得那是在传什么?
我不敢猜。阿乐说,但我可以说一个猜测——那些数据包的结构,像是已经打包好的人的意识数据。就像——备份。
陈默靠在墙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备份。
沈渊备份过一次。赵仁诚备份过一次。现在有人在欧洲节点里,用一套更先进的代码,做着同样的事。
能乐,你还能继续追踪吗?
能。但需要更多算力。我手头的机器跑不动了——数据太大了。
明天我去跟方局长说,给你批经费,升级设备。
陈哥——阿乐顿了一下,我说句实话——这个事已经不是国内的案子了。方局长批不批是一回事,我们真的要去东南亚吗?
陈默沉默了一下。
要去的。
……那我继续跑数据。
辛苦了。早点儿睡。
睡不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代码。阿乐苦笑了一声,挂了。
电话断了。
陈默把手机放在床头,重新躺下来。行军床吱呀响了一声,像是也在抗议这个点还被人折腾。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阿乐说的那几个词——备份。协议。冗余设计。
欧洲那个节点里,有人在做的,不只是唤醒志愿者。
是在收集意识。打包。存起来。
像在收集某种东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左眼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闪现了一个画面——一片白色的空间,四周都是柔和的光,像是一个被设计得毫无棱角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家具,没有门窗。
但房间的墙壁上,写满了名字。
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个人的签名被刻在了同一面墙上。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个画面消失了。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灯光还是那个灯光。
他坐起来,拿过手机,想给秦清发条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又放下了。
不是时候。
他重新躺回去。
这一次,左眼没有再跳。
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一直等到天边泛起灰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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