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默一个人留在了档案室。
特殊档案科的资料室不大,两排铁皮柜子,里面塞满了各种卷宗——大部分是从原来的重案组、刑侦队、还有代偿行动缴获的材料里翻出来的。有些已经泛黄了,边角被磨得发毛,散发出一种旧纸特有的气味,混着灰尘和樟脑丸的味道。
他把所有跟“深巢”、“回响”、“种子”相关的档案都搬出来,在桌子上铺开。有沈渊早期的学术论文复印件,有赵仁诚基金会的项目申报书,有代偿行动中缴获的实验日志,还有几份不知出处的内部报告,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串编号。
他从第一份开始看,一份一份地过。
沈渊的论文写得很学术,满篇都是他看不太懂的术语,但有几段他能读明白——大意是“集体意识场”的存在是可能的,在特定条件下,人类意识可以跨越个体边界形成“共振”。他管这个叫“深巢假说”。论文发表在二十年前,那时候沈渊还只是个年轻讲师。
赵仁诚基金会的项目申报书就简单多了,标题是“城市地下空间智能监控系统”,写的是“通过布设低频信号发生器,实现对地下管廊结构健康的实时监测”。申请经费的一千万,审批通过得很快。
陈默看着这份申报书,心想——这东西要是真的就好了。但地下埋着的不是管廊传感器。是别的东西。是能让活人“醒过来”的东西。
他翻到一份实验日志,封面上写着“R系列设备运行记录(第1-12周期)”。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次设备运行的时间、功率、信号频率,还有一些手写的备注。字迹是蓝黑色的钢笔字,工整,端正。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时间点——下午五点十三分。
日志里在这个时间点旁边用红笔划了一条线,备注写着:“共振窗口开启,建议延长信号时长。”
共振窗口。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口”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时间点不是被“设定”的,而是被“发现”的。沈渊或者赵仁诚,或者别的什么人,发现了每天下午五点十三分,地底下会出现某种“共振”现象。他们利用了这个窗口,把发射器的信号功率调高,来放大对“种子”的激活效果。
但共振的源头是什么?
他继续往下翻。日志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一张残留的纸根,上面还能看到几个字——“……不可控,建议中止第7周期……”然后就没有了。
他合上日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左眼又开始跳了。他伸手按了按眼窝,感觉到那颗眼球在皮肤下面微微震颤,像是一颗小心脏在跳。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老式日光灯在嗡嗡地响,偶尔闪一下。
他闭了一会儿眼,准备再翻开下一份档案。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柜子缝隙里渗出来的。
滴。
他睁开眼。
档案室里没有人。灯还是那样,柜子还是那些柜子。
滴。
他站起来,循着声音走过去。声音是从最角落的一个铁皮柜里传来的。他拉开柜门,里面堆着几摞旧报纸,最底下压着一个灰扑扑的纸盒子。他蹲下来把纸盒子抽出来,打开——里面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卡带槽里插着一盘磁带,上面用胶布贴着四个字:“地下录音 第3次”。
他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底噪。几秒钟之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在地铁隧道里听到过的、在旧钟楼下面也听到过的、那种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低频震动。
哒。哒。哒。
比心跳慢一点,比钟摆快一点。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录音里除了这个声音,还有一个人在说话,声音被压在喉咙里,像是怕被听到——“……它在回应……它知道我们在听……”
然后是更多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录音到这里断了。
陈默把磁带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
那个说话的声音,他辨认了一会儿,然后认出来了——是赵仁诚。
二十年前的赵仁诚,声音比后来年轻,更清亮,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
“它在回应。”
陈默靠在柜子上,把录音机放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
黑暗里,那个心跳声又出现了。但这一次,他分不清是录音里的,还是他脑子里的。
或者——是他左眼里的。
他睁开眼,把录音机放回纸盒,塞回柜子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岚发了一条信息:“明天下午五点,空出来。我们去东边那台发射器那里。”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带录音设备。”
他按灭手机屏幕,站起来,把桌上的档案一本一本地合上,放回柜子里。
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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