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又睡着了。不是昏迷,是睡着了。医生说他的身体需要休息,让他睡。
陈默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赵仁诚和老李。肩并肩,笑得很好看。
十五年前的朋友。
现在是——什么?
敌人?不是。老李不是赵仁诚的敌人,他是查赵仁诚的人。查一个曾经的朋友,比查一个陌生人难得多。因为你知道他笑起来的样子,你知道他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哪边看,你知道他喝醉了会说什么话。
你也知道他有多可怕。
陈默把照片放在桌上,拿起那几张纸。
纸上打印着一份协议的复印件。协议的标题是——《关于“种子计划”研发成果的共享协议》。
甲方:赵仁诚。
乙方:沈渊。
丙方:(一个模糊的代号,看不清)。
协议的日期是2008年,跟“镜廊”立项是同一年。
陈默快速扫了一遍协议的内容。
核心条款只有几条——甲方提供资金,乙方提供技术,丙方负责应用。“种子计划”的研发成果,由三方共享。任何一方不得未经其他两方同意,向第三方披露项目的任何信息。
最后一条,用加粗的字体写着——“违反本协议的,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谁写的这个协议?赵仁诚。谁有能力让“后果自负”这四个字变成现实?赵仁诚。
陈默把协议放下,拿起另一张纸。
这张纸上的内容,让他的血一下子凝固了。
那是一个人的档案。档案的姓名栏写着——“陈月”。
陈默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档案的内容很简短——陈月的出生日期、学校、家庭住址、家庭成员。还有几行字,是手写的,笔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2008年9月,陈月进入深源生物科技实验室实习。”
“2008年11月,陈月开始接触‘种子计划’的核心数据。”
“2008年12月,陈月表现出对项目的质疑。她曾私下询问同事,‘这个项目是不是在害人?’”
“2008年12月15日,陈月拷贝了一份‘种子样本’的数据。”
“2008年12月16日,经请示,决定‘处理’。”
陈默盯着“处理”两个字,盯了很久。
“处理。”
不是“开除”,不是“谈话”,不是“警告”。
是“处理”。
这两个字的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他看过太多档案,太多卷宗,太多写着“处理”两个字的案件。每一个“处理”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他抬起头,看着老李。
老李还在睡,呼吸很轻,胸膛微微起伏。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一个已经被掏空了的人。
“李哥。”陈默的声音很低很低,“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老李没有回答。
他听不到。
也许他听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默在病房里坐了一整夜。
窗外慢慢变亮,先是深蓝色,然后变成灰蓝色,然后变成浅灰色,最后太阳出来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老李的脸上。他的脸还是白的,但在晨光里,看起来有了一点血色。
桌上是那些文件——协议、档案、照片。
陈默把协议看完了。把档案看完了。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他还找到了老李写的一封信,夹在那些文件的最里面。
信是手写的,信纸很普通,是那种老式的横格纸,上面的字写得一笔一划的,很认真。
“陈默: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也可能还活着。不管怎样,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
赵仁诚是我的朋友。十五年前,我们是朋友。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的名声和地位,只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我帮他查过一个案子——他的工地出了事故,有人死了,家属闹事。案子不复杂,很快就结了。从那以后,他就把我当成了朋友。
他会请我吃饭,会送我礼物,会在我生日的时候打电话。我以为他是真心的。也许他确实是真心的。但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我好,不只是因为我是朋友,还因为我是一个警察。一个在警局里有权限、有关系、能帮他做很多事的警察。
我没有帮他做过任何违法的事。但我也没有举报过他。因为我没有证据。十几年来,我一直在查他,但每一次都是查到一半就断了。不是被拦住了,就是证据链不完整。我只能等。等了十五年。
陈月的事,我查了很久。我早就怀疑赵仁诚跟这件事有关,但我拿不到证据。那份档案,是我花了好几年才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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