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到医院的时候,老李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得刺眼。塑料椅子是蓝色的,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棋盘。陈默在最前排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缝里还残留着老李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碎屑。
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林岚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没有抬头。
“陈默。”林岚在他旁边坐下来,“老李怎么样了?”
“在手术。”
“医生怎么说?”
“没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推着车,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吱吱的声音。有人在哭,不知道是哪个手术室外面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呜咽。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红色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过了很久——陈默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口罩拉到下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
“谁是李建国的家属?”
“我们是他的同事。”陈默站起来,“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岚。
“脊椎受损。”医生顿了一下,“很严重。”
“能治好吗?”
医生沉默了两秒。
“我们会尽力的。但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他可能……”医生又顿了一下,“可能终身瘫痪。”
陈默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医生说,“手术还没有结束。他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关键。”
“我能进去看他吗?”
“不行。”医生摇了摇头,“手术还在进行。你们在外面等。”
医生转身走回了手术室。门关上了,红色的灯又亮了。
陈默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岚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默抬起头。
“林岚。”
“嗯。”
“那个信封还在吗?”
“在。”林岚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默。
信封已经被血浸透了,边角皱巴巴的,上面印着一块深色的血渍,已经干了,变成了褐色。封口处被老李攥得变了形,指甲的痕迹还留在上面。
陈默接过信封,看着上面那行字——“陈默收。”
老李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陈默把信封攥在手里,没有打开。
“你不看?”林岚问。
“等他醒了再看。”
林岚看着他,看了几秒。
“好。”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白。
白得刺眼。
四十八个小时。
陈默在手术室外面坐了四十八个小时,几乎没有合眼。林岚给他买了饭,他没有吃。给他买了水,他喝了两口。后来她就没再买了,只是在他旁边坐着,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医院的走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消毒水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味,像是腐烂的水果上面喷了空气清新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那里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的声音。
陈默盯着手术室那盏红色的灯。
它在亮着。
一直没有灭。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盯着那盏灯看,想从它的状态判断手术进行到了哪一步。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灯就是灯,红就是红,不灭就是还在做,灭了就是做完了。
简单。直接。残忍。
老周来过一次。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走过来。他知道自己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添乱。他站了几分钟,转身走了。
熊乐也来过一次。他带来了一袋水果,放在陈默旁边的椅子上,说了一句“陈哥,保重”,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站在旁边搓了半天手,最后还是走了。
小张来过,哭得稀里哗啦的。陈默跟他说“别哭了,人还没死”,小张哭得更厉害了。林岚把小张拉到一边,跟他说了一会儿话,小张才抽抽噎噎地走了。
第二天下午,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
还是那个医生,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脸。
陈默站起来。
“手术结束了。”医生说,“命保住了。”
陈默的腿软了一下。
“但是——”医生顿了一下,“脊椎的损伤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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