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生家楼下的蹲守,从第三天晚上才有了结果。
前两晚风平浪静。陈默和林岚轮流在车里守着,一人睡一人醒,换班的时候连话都不多说。车里备了方便面、矿泉水和一袋橘子——橘子是老周老伴塞的,说是“提神醒脑”。橘子皮在车里堆了一小堆,味道倒是挺好闻的。
第三天下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车顶上沙沙响。陈默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烟飘出去。他其实不怎么抽烟,但这种等待的时候,手里不捏点什么总觉得空落落的。
林岚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她的外套搭在膝盖上,手枪搁在外套下面,伸手就能摸到。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陈默的烟烧到了滤嘴,他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烟灰缸是老周从家里带的,一个搪瓷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磕掉了好几块瓷。
然后他看到了车灯。
两辆车从马路尽头开过来,速度不快,没开大灯,只开着示廓灯,在雨雾中像两只眯着的眼睛。第一辆是黑色的SUV,第二辆是银灰色的面包车,都是本地牌照,但陈默直觉那是套牌。
两辆车在罗永生家楼下停了。
SUV的车灯灭了,面包车的车灯也灭了。黑暗中,车门打开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但陈默看到几个人影从车里钻出来,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共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其中三个人手里提着东西——陈默看不清是什么,但从他们拎着的姿势看,不轻。
第四个人走在最后,手里没有提东西,但走路的姿势跟前面三个不一样。前面三个是执行者的步伐,快、稳、不带犹豫。这个人的步伐更慢,像是在观察周围。
陈默伸手碰了碰林岚的手臂。
林岚的眼睛立刻睁开了,没有迷糊期,直接进入状态——这是老警察的本能,睡梦中被叫醒也能立刻清醒,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先懵几秒。
“四个人。”陈默压低声音,“刚进去了。”
林岚把手枪从外套下面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夹,动作很轻,金属碰撞的声音被雨盖住了。
“老李的人到了吗?”她问。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老李五分钟前发了消息——“就位。”
老李带了四个特警,埋伏在罗永生家楼顶和对面楼的空房间里。陈默让他别太靠前,老李嘴上答应,但陈默知道他的脾气——肯定在最近的位置。
“再等等。”陈默说,“等他们进去了再动。”
他们等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里,陈默一直盯着罗永生家六楼的窗户。灯没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他想象着楼上正在发生什么——四个人在爬楼梯,也许已经到门口了。罗永生在里面,也许在睡觉,也许在客厅坐着,也许在厨房喝水。
“走。”陈默推开车门。
雨丝飘在脸上,凉飕飕的。他弯腰从车座下面拿出防弹背心套上,林岚也套上了。两个人在雨中快步走向单元门口,脚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单元门是坏的,一推就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陈默走在前面,林岚跟在后面,手枪保险已经打开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到四楼的时候,六楼传来声音。
不是喊叫,是闷响——砰的一声,像是门被踹开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陈默加快了脚步。
到了六楼,罗永生家的门已经被踹开了。防盗门歪在一边,门框上的锁舌被踹断了,白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门里面黑洞洞的,灯没开,但能听到有人在里面走动。
陈默推开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了,茶杯碎了一地,茶叶黏在瓷砖上。书柜倒了一个,书散了一地。墙角里,罗永生蜷缩着,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人——就是刚才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不大,但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冷光,离罗永生的脖子不到十厘米。
客厅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在翻柜子,一个在检查卧室,一个站在阳台门口,像是望风。
“警察!别动!”陈默举起枪,枪口对准了拿刀的那个人。
那四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楼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李带着人从外面冲了进来。特警的头盔在黑暗中反着光,枪上的手电筒唰唰唰地亮了好几盏,雪白的光柱在房间里扫来扫去,把四个人的影子钉在墙上。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翻柜子的那个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朝陈默的方向开了两枪。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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