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半,陈默站在省厅大院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
楼不高,只有七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像个趴在地上的巨兽。门口有两根大柱子,柱子上挂着国徽,阳光照在国徽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警服的人步履匆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陈默穿过人群,走到电梯口,按了五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新剪的头发,新熨的警服,新擦的皮鞋。
一切都是新的。
但他心里清楚,他还是那个陈默。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关着的门,门上都贴着标牌——“档案室”、“阅档室”、“技术科”……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门上写着“副处长”的门。
办公室不大,但比他原来在市局的那间宽敞多了。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书柜上,照在那把黑色的转椅上。
他走进去,把包放在桌上,环顾四周。
墙是白的,地是灰的,家具是棕色的。一切都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像是样板间。
但有一股味道。
那股味道他太熟悉了。
旧纸的味道。
档案室特有的那种气味,混合着纸张的霉味、墨水的酸味和时间的锈味。这种味道让他觉得安心,好像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只要这里有这股味道,他就还有一个可以躲的地方。
他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是省厅的停车场,停着几十辆警车,蓝白相间,整齐地排列着。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一切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正出神的时候,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他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种笑是公式化的,像是在脸上贴上去的。
“你就是陈默吧?”他说,“我是赵长河,档案处处长。欢迎欢迎。”
陈默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赵处长,您好。”
“别客气,坐坐坐。”赵长河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省厅给你安排的这个办公室,还满意吧?”
“挺好的。”
“那就好。”赵长河点了点头,“你是年轻人,有干劲,有想法。我老了,再过两年就退了,档案处以后就靠你们了。”
陈默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客气,但也疏远。你是年轻人,你有你的想法,但我是处长,我说了算。等我退了,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赵处长,您客气了。”陈默说,“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还得跟您多学习。”
赵长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
“行,那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档案处的工作嘛,说白了就是守着那些旧纸堆。不求出彩,只求不出错。你明白吧?”
“明白。”
赵长河走了。
陈默坐在那里,看着关上的门,心里说:不出错?那我来这儿干嘛?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在办公室里坐得很安稳。
说是副处长,其实没什么具体的事。档案处的主要工作就是收集、整理、保管各类档案,该有的流程早就走顺了,各个科室各司其职,用不着他一个副处长来指手画脚。
赵长河给了他一份“工作职责说明”,上面写着几条:
分管档案整理科、技术保护科;负责档案的鉴定、销毁审批;参与档案信息化建设……
写得挺多,但说白了,就是“自己看着办”。
陈默也不着急。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是“空降”的,档案处的人对他既好奇又防备。他要是急着插手,反而会引起反感。
不如先看看,听听,想想。
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偶尔去各个科室转一圈,跟大家聊聊天。档案整理科的人跟他聊档案分类,技术保护科的人跟他聊纸张修复,信息科的人跟他聊数字化扫描。
他不怎么说话,就是听。
听多了,他就知道了一些事——
档案处的人大部分都是“老人”,在省厅待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早就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他们不喜欢变化,不喜欢外来者,不喜欢被人盯着干活。
而陈默,恰恰是一个外来者。
一个立了一等功的外来者。
一个从市局空降来的外来者。
一个据说“有背景”的外来者。
有一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隔壁桌两个同事在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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