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天还没亮。
陈默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汽车引擎的声音,低沉的,不止一辆。他爬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操场上停着几辆军车,车灯没开,只有微弱的示廓灯在闪。士兵们正在上车,动作很快,但没有声音,像一群无声的影子。他们穿着防弹背心,戴着头盔,手里的枪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陈默在人群中寻找韩卫国的身影。
没找到。
但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之前去招待所接他的便装男人。他今天穿了军装,肩上扛着一杠三星,正在指挥士兵上车。
车队发动了,一辆接一辆地驶出营地,消失在晨雾里。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视线里,心跳得像擂鼓。
他看了看手机——六点整。
行动开始了。
他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又放下。现在打电话过去只会添乱,他只能等。
等消息。
等了好一会儿,他坐不住了,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膝盖还是疼,但他顾不上。走了好几圈,他又回到窗前站着,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操场上开始有士兵出操,口号声在晨风中飘过来。
六点半,手机没响。
七点,手机没响。
七点半,还是没响。
他忍不住了,拿起手机给韩卫国发了条短信:“有消息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他开始胡思乱想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王副组长跑了?是不是仓库里的那些东西出了什么意外?
八点零三分,手机终于震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韩卫国打来的。
陈默接起来,心跳到了嗓子眼。
“孙主任抓到了。”韩卫国的声音很平静,“在家抓的。正在搜他的电脑,发现了很多东西。”
陈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副组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了点状况。”韩卫国说,“他不在家。我们扑了个空。”
陈默心里一沉。
韩卫国说得简单——“出了点状况”——但后来陈默才知道,这个“状况”有多大。
孙主任那边倒是很顺利。
凌晨六点,第一路人马准时到了孙主任住的那个小区。那是个高档住宅区,门口有保安,但专案组的人亮出证件,保安连问都没敢问就开了门。
孙主任住在十二楼,顶层。专案组坐电梯上去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三个人——带队的赵队、两个武警。谁都没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到了门口,赵队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是孙主任的老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你们谁啊?”
“警察。孙主任在家吗?”
孙主任的老婆还没反应过来,孙主任已经从卧室出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看见门口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但变也就变了一秒,下一秒他就恢复了那种当领导的气度。
“什么事?”
“孙主任,我们是省纪委和公安厅联合专案组的。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跟我们走一趟。”
孙主任盯着赵队看了几秒,然后说:“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可以。到了地方再打。”
两个武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孙主任没反抗,但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死人一样白。
他老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你们干什么!老孙——”
“嫂子,没事,就是请孙主任去配合调查。”赵队说得客客气气的,但语气不容置疑。
孙主任被带出家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老婆一眼。
“把我的电脑锁好。”他说。
赵队听见了这句话,立刻对旁边的武警说:“去,把电脑搜出来。”
后来他们在书房里找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孙主任的老婆试图拦着,但没用。电脑被带走了,送到技术部门去破解。
技术部门的人打开电脑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存着几百个文件夹,分类清清楚楚——交易记录、转账凭证、聊天截图、录音文件。跟哪些人交易过,收了多少钱,怎么洗的钱,全都记着。
光看了一部分,就够判他好几回的。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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