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坐上了一辆军用越野车。
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士兵,姓赵,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韩卫国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他们上车,走到车窗边,对陈默说:“到了省厅,有人接你。记住,不管谁问你,实话实说。”
陈默点头:“韩哥,谢谢您。”
韩卫国摆摆手:“别谢我。等这事儿完了,你请我喝顿酒就行。”
车子发动了,驶出军区大门,上了公路。
陈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秋天的田野一片枯黄,远处有农民在烧秸秆,烟升得很高,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散开。
开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检查站。
陈默心里一紧。
“前面什么情况?”他问。
小赵看了一眼,说:“公路检查站,正常的。”
陈默盯着那个检查站,看见几辆警车停在路边,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正在拦车检查。他的心跳加速了。
“能不能绕过去?”
小赵摇头:“这是去省城的必经之路。绕的话得多走一百多公里。”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帽子压低,缩在座位里。
车子慢慢靠近检查站。
一个警察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小赵把车窗摇下来。
“证件。”
小赵掏出军官证递过去。警察看了看,又往车里看了一眼。
陈默低着头,假装在睡觉。
“后面那个是谁?”
“我们处长的亲戚,顺路捎到省城。”
警察盯着陈默看了几秒,然后说:“让他把帽子摘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摘下帽子。
警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陈默感觉那两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走吧。”警察把证件还给小赵,挥手让他们通过。
车子重新启动,陈默的心还在砰砰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检查站,看见那个警察正在检查下一辆车。
好险。
下午两点,车子到了省城。
小赵把车开进省厅大院,停在主楼门口。陈默下了车,看着这栋灰色的建筑,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还是市局档案室的一个小科员,最大的烦恼是加班太多、工资太少。现在,他成了一个全城通缉的“逃犯”,站在省厅门口,准备把一群高级领导送进监狱。
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看了他一眼:“陈默?”
“是我。”
“跟我来。”
他带着陈默走进大楼,上电梯,到七楼,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还有一个穿军装的。长桌上摆着几台录音设备和一台摄像机。
陈默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她看了陈默一眼,说:“我是省纪委的李梅。今天找你来的目的,你应该清楚。你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我们会全程录音录像。”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开始说。
从晓雨出事开始,到档案室发现异常,到张副处长的供词,到仓库交易的照片。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说了,说了整整三个小时。
说到最后,他的嗓子都哑了。
李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提供的这些证据,我们会一一核实。如果属实,涉案人员将被依法处理。但在此之前,你不能离开省厅。我们会安排你住在招待所,有人保护,也有人‘陪同’。”
陈默点头:“我知道。”
李梅看了他一眼,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陈默,你做的事,很不容易。但接下来的事,会更不容易。你准备好了吗?”
陈默想了想,说:“准备好了。”
他站起来,跟着一个工作人员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格光影。他走得很慢,膝盖还是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那间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里面坐着的那些人,正在看他刚才的证词录像。
那些录像,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也包括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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