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墓回来的第二天,陈默接到了钟科长的电话。
“来档案室上班。”钟科长说,语气听不出喜怒,“给你安排了个新活儿。”
陈默愣了一下。他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档案室那个闲职早就不算数了。没想到钟科长还记着。
“什么活儿?”
“整理‘方舟’事件的相关卷宗。”钟科长说,“上面要求的,要把这次行动的所有资料归档,方便以后查阅。你是亲历者,最清楚情况。”
陈默沉默了几秒。这活儿听着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安排”都不能掉以轻心。
“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我已经跟档案室打好招呼了,你去报到就行。”
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小旅馆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钟科长这个安排,表面上是给他找了个正当理由留在体系内,实际上也是把他放在一个能被随时监控的位置——档案室,人员流动少,进出都要登记,想搞小动作很难。
但另一方面,档案室也意味着他能接触到更多内部资料。那些被篡改过的记录,那些“不知所踪”的回响物品,也许能从这里找到蛛丝马迹。
两面的刀。
他收拾了一下,出门。
档案室还是老样子,那股旧纸和灰尘的味道,管理员老头还是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陈默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来了?钟处打过招呼了。你的桌子还在老地方,那些新送来的卷宗你先整理。”
陈默走到自己那张旧桌子前,坐下。桌上堆着十几个档案盒,都是新送来的,封面上印着“绝密”的红戳。他拿起最上面一个,打开。
里面是关于“方舟”行动的第一手资料。有行动前的评估报告,有任务中的通讯记录,有事后的人员陈述。他翻到自己的那份陈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有些地方被划掉了,有些地方加了问号。
有人在仔细研究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放下这份,拿起另一份。是林岚的。她的陈述更简短,毕竟她受伤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但批注一样多,尤其是提到“白鸽”和“镜瞳”的地方,划满了红线。
再下一份,是钟科长的。
陈默翻到钟科长的陈述。钟科长写得四平八稳,全是官方语言,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最后一段,有一句话被红笔圈了出来:
“陈默同志在任务中表现英勇,但其与境外组织‘镜瞳’的接触,需进一步核实。”
圈这句话的人,是谁?
陈默把这句话看了三遍,然后合上卷宗。
钟科长在帮他,也在防他。或者说,钟科长不得不防他——这份陈述是要存档的,以后可能会被很多人看到。钟科长必须留下一些“伏笔”,证明自己当时已经注意到了问题。
他继续翻下去。
一份份卷宗,一个个名字。有些人他认识,有些只听说过。陈述有的长有的短,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所有提到“数据”“名单”“白鸽”的地方,都被重点标注了。
整理了一上午,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卷宗被翻阅过不止一次。从批注的墨迹和笔迹来看,至少有三批人看过。第一批是正常的归档人员,用蓝笔做了简单的分类标注。第二批是某个用红笔的人,圈出了所有敏感信息。第三批用的是铅笔,在某些红圈旁边加了问号或感叹号。
三批人,三种立场。
有人在核实,有人在怀疑,有人在……寻找什么?
下午,管理员老头过来收卷宗。陈默随口问了一句:“这些卷宗,除了我,还有谁看过?”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登记本。
陈默翻开登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借阅记录。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王副组长,刘处长,孙主任……还有一个,张副处长——日期是他被停职前三天。
张副处长也在查这些东西。
查什么?替谁查?
陈默记下那几个日期,然后把登记本放回原处。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他走出档案室,穿过市局大院,朝公交站走去。走到半路,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跟踪的那种看,是更隐蔽的——站在某个窗口,用望远镜,盯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街景流动,灯光闪烁。他看着那些灯,想着今天在档案室看到的东西。
有人想查清真相,有人想掩盖真相,有人想利用真相。三股力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角力。
而他,被夹在中间。
车到站了。他下车,走进夜色里。
小旅馆的房间还是那么小,但至少安静。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批注、那些名字、那些被圈出来的句子。
突然,手机震了。
是那个备用手机。老周的信息:“明天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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