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没去医疗中心。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城郊的公墓。
公墓很小,很旧,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周围的树都秃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墓碑一排排立着,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已经歪了。
陈默走到最里面那排,在一个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刻着三个字:韩少坤。
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只有名字。是韩少坤自己要求的,他说人死了就死了,留那么多干嘛。
陈默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韩少坤是他曾经的搭档,也是晓雨的救命恩人。当年晓雨被拐卖,是韩少坤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后来他收养了她,把她当女儿养。再后来,他在一次任务中牺牲,晓雨被送到福利院,后来又辗转到了陈默身边。
韩少坤死的时候,陈默不在他身边。等他赶到,人已经凉了。
这是陈默心里永远的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墓碑前。照片上是晓雨,拍的是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很乖。
“老韩,”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晓雨回来了。”
风吹过,墓碑前的枯草动了动。
“她受了些罪,但现在还活着。”陈默说,“在医疗中心躺着,还没完全醒,但前几天睁眼了,还叫了我一声。”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拼了命也要照顾好。”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晓雨的头发。他把布袋放在墓碑前,压在一块石头下面。
“这是晓雨的头发。你当年救她的时候,她头发才到肩膀。现在长了,快齐腰了。”他说,“带一缕来给你,就当……她来看你了。”
风吹得更大了一些,扬起地上的枯叶。陈默站着,没动。
“老韩,有些事我得跟你说。”他继续说,“你牺牲那次,我一直觉得是我害了你。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我再警觉一点,你可能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这些年我一直背着这个包袱。但现在我想通了。你是为了救人死的,死得值。晓雨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墓碑前的落叶扫了扫。
“我走了。下次再来,带晓雨一起来。”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孤零零立在那里,照片上韩少坤的脸已经模糊了。但陈默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记得他说话时总爱拍拍别人的肩膀。
“老韩,安息吧。”
他大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走出公墓,李队的车停在路边。车里还坐着老周。
陈默上车,李队递给他一瓶水:“办完了?”
“嗯。”
老周从后座探过头来:“现在去哪儿?”
陈默想了想,说:“回去。晓雨还等着。”
车发动,驶离公墓。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地方,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
韩少坤,安息了。
接下来,该轮到活着的人,继续战斗了。
窗外,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大地上。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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