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他们找到个桥洞。
是那种老式的铁路桥,桥墩很粗,底下有片干爽的水泥地,堆着些流浪汉留下的破毯子和空罐子。味道不好闻,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从外面很难看到里面。
林岚把晓雨安置在最里面的角落,用破毯子裹住她。晓雨还在发抖——注射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体温低得吓人,嘴唇发紫,但额头却在冒冷汗。
白鸽的状况更糟。他靠坐在桥墩上,骨折的左臂用树枝和布条简单固定了,但肿得厉害,皮肤发紫,可能是内出血。脸上的伤口没处理,血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呼吸时杂音更重了,每吸一口气都像拉风箱。
那个“镜瞳”的人——他叫赵铭,白鸽后来想起来的——正在检查那台便携探测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严肃。
“能量读数又涨了。”赵铭说,“比昨晚高了五个百分点。照这个速度,最多七十二小时,‘圣骸’就会进入满负荷状态。”
“七十二小时……”林岚喃喃重复。
三天。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而且‘镜瞳’那边有动静。”赵铭调出另一个界面,显示着一些加密频段的信号活动,“白鸦在调动所有外勤小队,搜索范围扩大到半径五十公里。他们在找我们,也在找……‘渡鸦133’。”
“有线索吗?”
“没有。”赵铭摇头,“那个人像蒸发了一样。但他的权限账号昨晚被使用了,访问了‘镜瞳’的内部数据库,调取了一批武器和装备的库存记录。然后那些装备就被领走了,领走记录是空白的,没有签名,没有审批,像是……系统故障。”
白鸽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他在给自己准备后路。”
“或者是在准备下一个陷阱。”林岚说。
都有可能。一个潜伏多年的双重间谍,在最后一刻选择哪边,往往取决于哪边给他的利益更大。而现在,两边都在崩盘,“牧鸦人”内部分裂,“镜瞳”也在清洗内鬼,这种时候,聪明人都会选择自己。
“我们得做最坏的假设。”白鸽说,“假设‘渡鸦133’已经叛变,假设他提供的所有情报都有问题,假设老周的安全屋已经暴露,假设……我们孤立无援。”
桥洞里陷入沉默。
只有晓雨压抑的喘息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轰鸣。
过了一会儿,晓雨突然开口:“数据……我们下载的数据呢?”
白鸽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那个阅读器。在逃跑的时候,他一直紧紧攥在手里,但后来和“蚀刻体”搏斗时,不知道掉哪儿了。
他摸遍全身的口袋,没有。
“丢了?”林岚脸色变了。
“可能掉在工厂里了,或者……”白鸽想起自己摔的那几跤,“掉在管道里了。”
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关于“深巢”的真相,关于沈渊的计划,关于“种子”和“圣骸”的所有研究数据,还有那份可能揭露内鬼名单的加密文件。
全没了。
白鸽一拳砸在桥墩上,震得伤口崩开,血又渗出来。
“冷静点。”赵铭说,“那种阅读器有云端备份功能,只要连接过网络,数据就会自动上传到预设的服务器。你们设置备份了吗?”
白鸽和晓雨对视一眼。他们当时急着下载,根本没想过备份的事。
“那就是没了。”赵铭叹了口气,“不过也许不是坏事。那些数据太危险,留在手里反而容易被追踪。丢了,至少断了‘镜瞳’和‘牧鸦人’通过数据找我们的路。”
他说得有理,但白鸽心里还是堵得慌。那些数据不仅是情报,也是筹码。如果他们要跟任何一方谈判,数据是唯一的本钱。现在本钱没了,他们就真的只剩一条命了。
“等等。”晓雨突然坐直了身体,“数据……数据在我脑子里。”
三个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林岚问。
“下载的时候……”晓雨按住太阳穴,“我不是通过阅读器直接看的。我是用意识……直接‘读’的。那些数据流进我的大脑,就像……就像水倒进杯子。我当时头很疼,就是因为信息量太大,脑子处理不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但我记得。那些报告,那些日志,那些图表……我都记得。就像……就像印在脑子里一样。”
白鸽眼睛亮了。“全部?”
“大部分。”晓雨说,“有些太专业的图表可能记不清细节,但文字内容,还有那些关键结论……我都记得。”
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转机。
如果晓雨真的记住了那些数据,那他们就还有筹码。而且数据在晓雨的脑子里,比在任何设备上都安全——只要她不说,没人能拿走。
但问题也在这儿。
数据在晓雨的脑子里,而晓雨的脑子现在是个危险地带。有陈默的意识球体,有“圣骸”的残留共鸣,再加上这么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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