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质的冷硬。
所有人——技术员、守卫、“收割者”的人、陈默和林岚——都看向他。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了,只剩下控制台偶尔发出的电流杂音,还有舱体里液体轻微的流动声。
疤脸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挺直腰板,脸上又挂起那种混不吝的笑,尽管笑得有点勉强。
“白鸽大人,您来得正好。”他朝晓雨的舱体努了努嘴,“这玩意儿失控了,我们正帮您处理呢。”
白鸽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捏成废铁的抑制装置,扫过嵌在墙上的枪,最后落在疤脸男人脸上。
“谁允许‘收割者’插手核心区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怒火,“这里的处置权在我手里,这是沈渊大人明确的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疤脸男人摊摊手,“刚才那阵能量冲击,整个B区都感受到了。我们‘收割者’负责安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东西炸了吧?”
白鸽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向控制台。两个技术员连滚爬爬地让开位置,脸色一个比一个白。白鸽在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串串数据。
屏幕重新亮起,显示晓雨的实时状态。神经活性指数依然高得吓人,但不再乱跳,而是稳定在一个恐怖的峰值上。体温读数恢复到了接近正常,舱体里的液体也变回了清澈的淡蓝色——但仔细看,液体深处似乎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像夏夜的萤火虫。
白鸽盯着数据看了很久。久到疤脸男人都有点不耐烦了,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所以,怎么处理?”疤脸男人问,“要我说,直接销毁最保险。这东西太不稳定了,留着迟早出大事。”
白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冷得疤脸男人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Theta-01是沈渊大人亲自选定的‘锚点’。”白鸽一字一句地说,“她的价值,不是你这种只懂打打杀杀的人能理解的。销毁?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疤脸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白鸽,你别太过分。我们‘收割者’也不是吃素的。”
“那就试试。”白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白鸽那种知识分子的冷峻气场,居然压过了疤脸男人的凶悍。“看沈渊大人是信我这个跟了他十年的学生,还是信你这个半路投靠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疤脸男人的手摸向腰后——枪没了,但他靴子里还藏着匕首。白鸽身后的守卫立刻举起了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气氛再次绷紧,比刚才还紧。
陈默趁着这机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被踹的那脚还在疼,腹部火辣辣的,但他顾不上。他看向舱体里的晓雨。
晓雨也在看白鸽。她的眼神还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但里头多了点别的东西——好奇,或者说,审视。像在看一个有趣的标本。
“你在害怕。”晓雨突然开口,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有点闷,但很清晰。
白鸽转头看她。
“你害怕失控。”晓雨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害怕事情脱离你的计划。你脑子里有很多预案,很多计算,但刚才发生的事,不在任何预案里。所以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被压下去。“Theta-01,你的状态很不稳定。我建议你保持安静,节省体力。”
“节省体力做什么?”晓雨问,“继续当你的‘锚点’?继续帮你稳定那个……‘圣骸’?”
她转头看向“圣骸”容器。里头的暗金色粉末还在缓慢旋转,但速度明显慢了,像疲惫的舞者。
“‘圣骸’是钥匙。”晓雨说,“打开‘深巢’大门的钥匙。沈渊想用这把钥匙,走进那个涡流,然后……成为涡流的主人。不对,不是主人。是意志。他想成为那个涡流的意志,让它听他的话,按他的想法运转。”
她每说一句,白鸽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以为你在帮他。”晓雨的目光转回白鸽脸上,“你以为你在执行一个伟大的计划,一个能重塑世界的计划。但你不知道,沈渊从来没告诉过你完整的真相。”
“什么真相?”白鸽的声音有点紧。
“他不会成为神。”晓雨说,“他会消失。走进‘深巢’的人,没有一个能保持自我。他们会被分解,被重组,被变成涡流的一部分。沈渊以为他能例外,因为他有‘圣骸’,因为他准备了几十年。但他错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听脑子里某个声音说话。
“他早就错了。”她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从他第一次接触到‘深巢’的回响,从他产生‘控制它’这个念头开始,他就错了。那个涡流没有意志,所以他永远控制不了。他只会被它吞噬,像其他所有人一样。”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着,连疤脸男人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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