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在地下一层,得再往下坐一层电梯。
但电梯口挤满了人——正是中午换班的时间,各个班组的人像潮水一样从不同通道涌来,都想赶在十二点前吃上饭。陈默和林岚被挤在人群中间,周围全是灰色的工装,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还有浓重的汗味和机油味。
电梯终于来了,门一开,里面已经塞了一半人。外面的人还在往里挤,陈默感觉自己的肋骨被压得生疼。有人小声骂了句脏话,但很快被淹没在人群的推搡中。
电梯下行,短短几秒后,“叮”一声,门开了。
食堂比想象中大,是个挑高至少五米的开阔空间,摆了上百张长条桌椅。但最扎眼的不是大小,是颜色——整个食堂被不同颜色的地胶和栏杆划分成几个区域:靠近打饭窗口的是绿色区域,桌椅比较新,人相对少些;中间是黄色区域,人最多,桌椅普通;最外围,靠墙的位置,是红色区域,桌椅陈旧,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
而陈默他们这些刚下电梯的,手腕上的Gamma级手环在进入食堂的瞬间,屏幕边缘亮起一圈红色的光。几个穿着浅灰色制服、袖口有银色条纹的守卫站在入口处,眼神冷淡地扫视着人群,然后抬手指向红色区域。
“Gamma级,红区。”其中一个守卫说,语气像在指挥牲口。
没人抗议。大家低着头,默默走向那片最破旧的区域。陈默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岚坐在他对面。
打饭窗口也分等级。绿区那边的窗口少,但排队的人不多,甚至能看到窗口里摆着水果和看起来像新鲜蔬菜的东西。黄区窗口多些,食物种类也还行。而红区……只有两个窗口,队伍排了二三十米长,窗口里冒出的蒸汽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饲料的味道。
排了足足二十分钟,才轮到陈默。窗口后面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用一个大铁勺从桶里舀出两坨东西,“啪”地扣进他手里的金属餐盘。
一坨是灰绿色的糊状物,微微颤动,像变质的果冻。另一坨是暗褐色的块状物,表面有焦痕,但里面还是粉色的,看不出是什么肉。旁边配了一小勺黏糊糊的、像是脱水蔬菜再水化的东西,还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硬得像石头的主食块。
陈默端着餐盘回到座位。林岚也打回来了,两人对着餐盘看了几秒。
“吃吧。”陈默说,“得有力气。”
他用叉子戳了戳那坨灰绿色的糊,糊状物顽强地抵抗了一下,才被戳开。送进嘴里,味道……很怪。咸,但带着股化学试剂的涩味,还有隐约的腥气。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搅。
旁边桌有人在小声抱怨:“又是合成营养膏……这玩意儿吃多了拉不出屎。”
“知足吧,上周黄区那边有人吃出螺丝钉,崩掉颗牙。”
“听说绿区今天有炸鱼排?”
“嘘——小声点,想让守卫听见?”
陈默低着头,慢慢咀嚼着那块合成肉。肉质很柴,纤维粗糙,调味只有单纯的咸和苦。他注意到,红区里大部分人都在机械地进食,眼神空洞,像在完成一项任务。只有少数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眼神里有别的东西——警惕,或者别的什么。
比如斜对面那个独坐的男人。
四十多岁,脸颊凹陷,眼睛却很有神。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目光时不时扫过食堂入口,扫过那些守卫,扫过绿区那边穿着白色或浅蓝色制服的研究员和技术员。当他的目光和陈默对上的瞬间,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了。
但陈默感觉到了——那半秒的停顿里,有审视,有评估,甚至有一丝极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确认?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脑子里却在快速思考:这个人是谁?也是潜入者?还是“方舟”内部的异见者?或者,只是他想多了?
正想着,食堂入口处忽然一阵骚动。
一队人走了进来。不是工人,也不是研究员,而是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佩戴着完整乌鸦面具的守卫——和之前在“海妖号”上见过的“鸦羽守卫”一样,但胸口的鸦羽徽章是暗金色的,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的出现像一块冰扔进水里,整个红区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低下头,专心吃饭,连咀嚼声都变轻了。
黑守卫没进红区,而是径直走向绿区。绿区那边的人看到他们,也纷纷让开道路,眼神里带着敬畏和一丝恐惧。守卫们在绿区中央一张空桌旁停下,其中一人拉出椅子,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坐下——他没摘面具,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立刻有食堂工作人员端着餐盘过去,盘里的食物明显不一样:有真正的蔬菜沙拉,有煎得金黄的肉排,甚至还有一杯深色的、可能是果汁的饮料。
黑守卫开始进食,动作优雅得不合时宜。面具的下半部分似乎可以活动,他能把食物送进去,但咀嚼的动作被面具遮挡,只看到喉结偶尔滚动。
整个食堂安静得可怕。只有绿区那边偶尔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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