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琅港的地下市场不在“地下”。
它在码头区最北端,一片由废弃集装箱和破木板搭成的迷宫里。白天这里只是普通的堆场,到了傍晚,摊主们就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一样,把油布一铺,商品一摆,市场就开张了。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走私的香烟和酒、盗版的电子设备、来路不明的珠宝、各种管制药品,还有些……更特殊的。
陈默和林岚傍晚六点到达市场外围。天色还没完全暗,但摊主们已经开始点起煤气灯和蓄电池灯,昏黄的光在堆场的缝隙里摇曳,拉出扭曲的影子。空气里混杂着香料、劣质香水、大麻和腐烂食物的味道,浓郁得呛人。
他们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深色夹克,牛仔裤,帽子压得很低。林岚把头发扎起来塞进帽子里,看起来像个瘦小的少年。陈默在脸上抹了点灰,又贴了个假刀疤,改变面部轮廓。
进入市场不需要门票,但入口处有两个彪形大汉把守,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每个进入的人。看到陈默和林岚,其中一个伸手拦住。
“第一次来?”大汉用口音很重的英语问。
陈默点头。
“规矩。”大汉竖起三根手指,“一,不问货源。二,不还价两次。三,看中了就买,别摸来摸去。违反了任何一条……”他拍了拍腰间的砍刀,“后果自负。”
陈默又点头,大汉才放行。
市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集装箱被改造成一个个小铺面,有的甚至两层,用梯子上下。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人侧身通过,头顶横七竖八拉着电线,挂着一串串灯泡,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灭。
摊主们大多沉默,商品就摆在油布上或木箱里,不吆喝,爱买不买。顾客也安静,蹲下来看,有看中的就低声问价,交易迅速,现金一递,货一拿,各走各路。
陈默一边走一边观察。大部分商品确实普通,但越往里走,东西越怪。
一个摊位上摆着各种扭曲的贝壳和海螺,颜色诡异得不自然——荧光紫、暗红、墨绿,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太婆,看见陈默停下,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三颗黄牙。
“预知贝。”她用沙哑的声音说,“放枕头下,能梦到明天要发生的事。紫色最灵,红色次之,绿色只能看到片段。”
陈默拿起一个紫色贝壳。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密的、旋涡状的纹理,看久了会觉得那些纹理在缓缓旋转。他肩上的印记突然热了一下。
“多少?”他问。
“五百美金。”老太婆说,“不讲价。”
陈默放下贝壳,摇了摇头。太贵,而且他不确定这东西到底是真的有“回响”影响,还是只是染色的工艺品。
继续往里走,下一个摊位更怪:卖的是“瓶中海”。
一个个玻璃瓶里装着海水,但水里悬浮着发光的微粒,蓝绿色的,像微缩的星空。摊主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罩,独眼里有血丝。
“情绪水。”他介绍,“喝一口,能暂时改变心情。蓝色镇静,绿色兴奋,红色……愤怒。持续时间半小时。”
“有副作用吗?”林岚问。
“看体质。”独眼男耸肩,“有人喝了没事,有人喝了会看见幻象,还有人……”他压低声音,“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情绪了,永远卡在那个状态里。”
陈默没买。他不信任任何改变意识的东西,尤其是在“深巢”可能监视的情况下。
再往里,市场开始分叉。一条路继续卖“超自然”小物件,另一条路则通向更隐秘的区域——那里没有摊位,只有紧闭的集装箱门,门上画着各种符号:眼睛、漩涡、乌鸦,还有些完全看不懂的几何图形。
“情报交易区。”林岚低声说,“蜗牛以前可能就在这里接活。”
他们选了乌鸦符号最多的一条支路。这里的顾客更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帽子压得极低,几乎看不到脸。集装箱门都关着,但有些门缝底下透出灯光,传出压低声音的交谈。
陈默在一扇画着三只乌鸦的门前停下。门很厚,看起来是加固过的,门缝下没有光。他敲了敲——三短,两长,再一短。
这是蜗牛之前给的暗号,如果他还活着,或者他的关系网还在,可能会有人应。
等了一分钟,没反应。
陈默正要敲第二次,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在缝后打量他,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问:“找谁?”
“蜗牛介绍来的。”陈默说,“买消息。”
“蜗牛死了。”门后的声音很冷,“昨晚监察处抄了他的仓库,人没出来。”
陈默心里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那你能提供消息吗?关于‘大船’的。”
门缝稍微开大了些,陈默看到里面是个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盏台灯。桌后坐着一个矮胖的男人,光头,脸上有纹身——是衔尾蛇,蛇头咬着尾巴,形成个完整的环。
这纹身他见过,在修船厂卸货的工人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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