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港口的路漫长而沉默。陈默开着老周不知从哪儿搞来的一辆半旧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穿行在夜晚的车流里。林岚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个新身份的文件袋,借着窗外掠过的灯光,一遍遍默记着上面的信息:新的名字,新的生日,新的职业背景,新的社会关系……像在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的陌生外壳。
车里收音机调到了某个音乐频道,播放着轻快的流行歌曲,歌词里唱着阳光、沙滩和无忧无虑的假期。与车内的气氛格格不入,反而衬得那份沉默更加凝重。
他们绕开了所有主要的高速路口和可能有监控的干道,沿着曲折的省道、县道,甚至是一些地图上都不太标明的乡间小路,向着东南方向的海岸线迂回前进。这是老周根据经验规划的路线,最大限度地避开可能的追踪和关注。
深夜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渔村。这里没有像样的码头,只有一些破旧的木船和几艘锈迹斑斑的小型铁壳渔船系在简陋的栈桥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柴油味和海水的咸涩。
按照钟科长隐晦的提示和“镜瞳”通讯里约定的方式,陈默将车停在一间亮着昏黄灯光、招牌上写着“阿海杂货”的小店门口。店里没什么顾客,只有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头坐在柜台后,就着一碟花生米,眯着眼看一台小电视机里模糊的戏曲节目。
陈默走进店里,按照约定,买了一包指定的、本地很少见的进口香烟,并递过去一张折成特定形状的纸币。
老头接过钱和烟,浑浊的眼睛抬起来,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推了过来。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包裹入手沉重。回到车上,陈默拆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长约四十厘米、宽二十厘米的扁平金属盒,没有任何标识,只在侧面有一个精巧的指纹锁。陈默将拇指按上去——这是之前通过“镜瞳”秘密渠道录入的——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衬着黑色的防震海绵,固定着两样东西:一个看起来像老式电子阅读器、但外壳更加坚固、屏幕周围布满细小散热孔的黑色设备,这应该就是“镜瞳”提供的专用海图阅读器。旁边,还有一个用真空袋密封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方块,方块表面蚀刻着那个熟悉的“闭眼”徽记。
陈默先拿起阅读器,长按侧面唯一的按钮。屏幕亮起,先是出现一个旋转的闭眼图案,然后提示输入密码。密码是白鸦通过通讯器告知的一串复杂字符。输入后,屏幕一闪,变成了一张深蓝色的电子海图。
海图的范围很大,覆盖了西太平洋和部分印度洋海域。上面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注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椭圆区域,旁边有细小的注释,写着诸如“季风期高概率区”、“磁场异常关联区”、“历史‘回响’能量残留区”等字样。还有几条用虚线勾勒出的、弯弯曲曲的“建议航路”,连接着一些不起眼的小岛或礁石坐标,旁边标注着“潜在补给点”或“观测哨”。
没有确切的“×”标记,但这张图,已经将他们需要搜索的茫茫大海,缩小到了十几个相对具体的“框”里。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陈默又拿起那个黑色金属方块。真空袋背面贴着一张极小的标签,上面打印着一行字:“遭遇‘深巢’相关实体或强烈精神污染时紧握,或可提供短暂庇护。一次性,效果未知。慎用。”
他把阅读器和黑色方块小心收好,放进背包最内层。
接下来,就是找船。
在这个灰色地带的小渔村,只要有钱,并且不过问太多,总有人愿意冒险。陈默和林岚伪装成一对进行海洋生态摄影(器材由老周准备了一部分作样子)的富二代情侣,出手阔绰,很快就在“阿海杂货”老头的“介绍”下,联系上了一艘准备前往东南亚某国进行“货物”运输的旧货轮。
船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一脸风霜,话不多,只谈价钱和行程。他的船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船体漆皮剥落,但机器声听起来还算有力。船上除了他和两个同样沉默寡言的水手,似乎没有其他乘客。
“只到槟城。中间不停。你们的舱室在最上面,小,但干净。吃的自己解决一部分,船上有简单的炉子。别乱跑,别多问。海上不太平,管好自己。”船长言简意赅地交代完,收了厚厚的定金(现金),便不再理会他们。
深夜,货轮在低沉浑厚的汽笛声中,缓缓驶离了这个无名小渔村昏暗的码头。柴油发动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推开黑色的海水,向着南方那更加深邃无边的黑暗驶去。
陈默和林岚站在狭窄的上层甲板栏杆边,回望身后。大陆的海岸线早已沉入夜幕,只剩下远方城市上空一片朦胧的、暗橙色的光晕,像一块渐渐冷却的余烬,最终也消失在起伏的海平面之下。
前方,是无垠的、墨蓝色的海洋。没有月光,云层很厚,只有船舷两侧航标灯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近处翻涌的白色浪花。更远处,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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