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旦做出,剩下的就是冰冷的计算和更冰冷的告别。
钟科长履行了他的承诺。晓雨继续留在部门的高度监护单元,享受着最顶尖也最孤独的医疗看护。她的生命体征被维持在那个脆弱的平衡点上,像走在一根看不见的钢丝上,下面就是名为“转化”的深渊。陈默每天有固定的探视时间,隔着厚厚的观察窗,看着里面那个被各种管线包围、苍白安静得像个精致人偶的妹妹。他握着通讯器,能听到里面传来她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这声音成了他接下来所有行动的唯一支点。
李队来了。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袋深重,但眼神里的关切和疲惫一样沉重。他带来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是韩少坤所有遗物中最新整理出来的、可能对寻找“方舟”有帮助的碎片信息:一些模糊的坐标备注,几句关于“海上信标”和“星图导航”的 cryptic(神秘)记录,还有几张韩少坤早年参与某个海洋地质调查项目时留下的、已经泛黄的旧海图复印件,上面有一些用红笔做的、意义不明的标记。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李队把文件袋推给陈默,声音沙哑,“上面……压力很大。‘回音’的线还没彻底理清,昨晚的事又闹得沸沸扬扬,媒体那边虽然压住了,但内部调查和问责少不了。我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帮你,更不能跟你走。老伙计……”他拍了拍陈默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力道很重,“活着回来。把晓雨带回来。”
老周也来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递给陈默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双肩背包。入手却异常沉重。
“里面有些小玩意儿。”老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防水防震的加密卫星通讯模块,功率不大,但胜在隐蔽,应急能用。几块高能量压缩电池。一把多用求生刀,刀柄里有高频共振片,对付不了‘载体’那类玩意儿,但也许能干扰一些简单能量场。还有一些抗生素、止血剂、能量棒。哦,对了,最底下那层夹板里,我嵌了一块‘影石’的边角料,磨成了薄片,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带着,万一……”
他没说万一什么,但陈默懂。
陈默接过背包,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还有那份无需言说的情谊和托付。“老周,谢了。这边……李队和晓雨,麻烦你多看顾。”
老周重重地点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用力握了一下陈默的手。
最难的是林岚。
“我跟你去。”她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只有陈述。
“林岚,这不是调查,是玩命。”陈默试图劝说,尽管他知道希望渺茫,“‘方舟’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你没必要……”
“我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林岚打断他,眼神清亮而固执,“陈默,你搞清楚。第一,晓雨也是我的朋友,我看着她在你眼前变成这样,我做不到坐在家里等消息。第二,这一路过去,不是光靠拳头和枪就能解决的。你需要有人处理伤口,需要有人分析情报,需要有人应付盘查,需要有人在你头脑发热的时候泼冷水。这些,我比你在行。”
她走近一步,仰头看着陈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已经被卷进来了,彻彻底底。‘牧鸦人’知道我是谁,‘镜瞳’知道我,‘有关部门’的档案里肯定也有我的名字。我留在国内,就安全吗?钟科长或许会提供一定保护,但他首要任务是维稳和控制风险。如果‘牧鸦人’的残党,或者那个什么‘收割者’想找我灭口,或者用我来要挟你,你以为我能躲多久?”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陈默心里。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从她决定帮他潜入“画廊”那一刻起,从她在仓库和他并肩作战那一刻起,从她在晓雨家混乱的战场上试图贴干扰贴片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把她留下,未必是保护,反而可能让她陷入另一种危险。
带她走,则是将她拖入一个更直接、更致命的险境。
两难。
陈默看着林岚,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信任。她把她的命,押在了他的选择上。
“路上会很苦,很危险,可能会死。”他最后说道,声音干涩。
“我知道。”林岚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我们可能什么都找不到,白跑一趟,甚至死在半路。”
“那就死在一起。”林岚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总比在这里干等着,然后某天听到你们兄妹的噩耗强。”
陈默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是冷静法医助理,如今却比许多职业战士更决绝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被托付的责任。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一起。”
林岚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就在这时,陈默口袋里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镜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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