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张打印出来的城市地图摊开在茶几上,像是某种现代艺术的抽象拼贴,只不过上面标记的不是画廊或咖啡馆,而是用红、黄、蓝三色记号笔圈出的一个个坐标。钟科长站在茶几旁,手指虚点着其中一个被红色重重勾勒出的位置——市中心那栋早已废弃的旧钟楼,它的哥特式尖顶在城市天际线中像个突兀的黑色感叹号。
“根据王启明的部分口供,结合我们过去一年的能量波动监测数据,”钟科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工程报告,“‘画廊’,或者说他们背后的‘牧鸦人’,在全市范围内至少布置了七个这样的‘节点’。位置很讲究,大多选在历史建筑、大型雕塑、地下管网枢纽,或者……干脆就是某些大型现代艺术装置。”
陈默弯着腰,手掌撑在茶几边缘,目光在那几个红点之间来回移动。城西的老自来水厂塔楼,东区音乐厅前那组扭曲的不锈钢雕塑,南边跨江大桥的桥墩内部,北郊废弃的无线电发射塔……还有三个黄色标记的疑似地点,以及两个用蓝色虚线画出的、能量波动较弱的区域。
“七个。”林岚在旁边轻声重复,她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专注,“像是……星座。”
“更像是个放大器上的七个输入端口。”钟科长看了她一眼,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调出几张复杂的波形图,“每个节点都经过精心设计,要么本身结构能天然聚集或反射特定频率的能量,要么被暗中改造,嵌入了类似‘基石碎片’仿制品的共鸣材料。一旦在特定时间被远程激活,七个节点的波动会互相叠加、干涉,最终在整个城市上空形成一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一张网?”陈默接口。
“一个场。”钟科长纠正道,“一个覆盖范围极广、强度极高的‘回响’共振场。按照我们建模的结果,这个场如果完全展开,足以影响覆盖范围内所有生物的意识——程度可能从轻微眩晕、幻觉,到彻底的意识紊乱或强制‘共鸣’。”
他放下平板,目光扫过陈默和林岚:“这就是‘默读计划’在我们城市想要进行的第一次‘现场实验’。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仓库测试,而是一次针对百万人口级别都市的……超自然压力测试。”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监测仪器轻微的滴滴声,那是晓雨所在的临时医疗点。
“时间呢?”陈默问,声音有点干,“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无法精确预判。”钟科长摇头,“王启明的权限只知道‘节点’的位置和基本功能,不知道最终指令何时下达。但根据能量监测的趋势——”他指向地图上那三个标红的地点,“这三个节点,旧钟楼、自来水厂塔楼和音乐厅雕塑,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背景‘回响’辐射强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这通常意味着,它们正在进入‘预激活’状态,在为最终同步做准备。”
“也就是说,随时可能发生?”林岚的声音绷紧了。
“理论上是这样。”钟科长承认,“所以我们部门已经调动资源,对这三个节点进行二十四小时物理监控和能量屏蔽干扰。但治标不治本。只要其他节点还在,只要启动指令发出,场依然会形成,只是强度可能打折扣。”
他看向陈默:“这就是我答应分享给你的部分情报。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的进一步合作——你对‘画廊’运作模式、对王启明接触过的人和事的了解,可能帮助我们定位剩余节点,或者找出他们的指挥链。”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那个标红的“旧钟楼”上。钟科长刚才说,这里过去叫“沉默钟楼”,因为上个世纪初建好后,那口大钟就从来没响过,传说是不祥。现在它被“牧鸦人”选作了节点。
巧合?他不信。
“你们打算怎么做?”他抬起眼,看向钟科长,“监控,干扰,然后呢?等他们启动?还是主动出击,把这些节点一个个拔掉?”
“以控制风险为第一优先。”钟科长的回答很官方,“在确保不会引发不可控连锁反应的前提下,我们会尝试对个别节点进行‘无害化’处理。但这需要精确的情报和专业的操作,不能蛮干。你们在仓库的举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默一眼,“虽然勇气可嘉,但差点引发局部空间失稳。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鲁莽行为。”
陈默听出了话里的警告和划定的界限。他可以参与,可以提供情报,但必须服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我明白了。”陈默直起身,“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王启明和‘画廊’仓储物流的所有细节整理出来。但我有个条件。”
“说。”
“任何针对节点的行动,如果可能涉及到……与我妹妹状况相关的线索,我要知情,并且在安全前提下,尽可能参与现场。”陈默盯着钟科长的眼睛,“这不是讨价还价。如果‘种子’和这个阵列真如你们所说高度关联,那么破坏节点的过程,很可能也是了解‘种子’、寻找应对方法的机会。你们要找的是‘危险’,我要找的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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