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的洗手间和宴会厅一样奢华,大理石墙面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昂贵的檀香味道,试图掩盖所有不雅的气息。陈默走到盥洗台前,拧开冷水,捧起水用力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微驱散了一些脑中的昏沉和那种无处不在的、低鸣般的压抑感。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陈秋明”的、略显疲惫和紧绷的脸。面具戴久了,有时候会恍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是那个为了妹妹不惜与魔鬼交易的警察哥哥,还是这个沉浸在古老符号谜题中的落魄学者?
他扯了张擦手纸,慢慢擦拭着脸和手上的水珠。盥洗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嗡嗡声,以及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模糊乐声。
就在他准备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时,身后隔间最里面那一扇,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不是冲水声,是门锁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通过面前的镜子,死死盯住身后那个隔间的方向。
隔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没有完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清洁工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影,侧身闪了出来。他手里没拿任何清洁工具,动作轻快得不像个普通保洁。
那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陈默认得——疲惫、焦灼,深处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和……一丝微弱的、求救般的希冀。
是张成。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真的在这里!在“画廊”的核心预展现场,伪装成清洁工!他想干什么?
张成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极其快速地扫视了一下盥洗室内外,确认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监控摄像头正对这个死角(显然他早已踩过点)。然后他一步跨到陈默身边的另一个洗手池前,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们可能发出的任何低语。
“听好,没时间废话。”张成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子弹,“拍卖会是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残碑’是钥匙,但不是用来开宝库的,是用来启动仓库地下那个‘次级共振阵列’的。王启明拍下它,根本不会等交割,今晚就会直接送去仓库激活。”
陈默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借着水流声的掩护,同样压低声音:“什么阵列?启动的目的是什么?”
“测试!为‘默读计划’的最终阶段做一次局部的、小范围的实地测试!”张成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恐惧,“用‘残碑’作为核心共振源,激活仓库里那些‘载体’胚胎,形成一个临时的强‘回响’场!看看能在多大范围内、多强程度上‘蚀刻’现实空间,影响范围内的活物意识!你们,所有在场的人,包括那些自以为是的竞拍者,都是潜在的测试样本,或者……祭品!”
陈默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用活人做“回响”测试?就在这座城市中心,在“画廊”的地下仓库里?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陈默盯着他,“你到底是哪边的?‘回音’?”
听到“回音”这个代号,张成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哪边?我他妈早就不知道自己是哪边的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厌弃,“‘载体-07’那件事之后……我暴露了,也回不去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纯净’的工具。我就像条丧家之犬,只能在夹缝里东躲西藏,靠以前知道的一点漏洞苟延残喘……”
他猛地凑近一些,陈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灰尘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但我手里还有筹码!我知道今晚仓库换班的准确漏洞——凌晨一点到一点二十分,东侧备用通道的电子监控会因为‘系统例行维护’出现二十分钟的盲区,守卫也会轮换吃饭,只有一个人看守,而且不是核心成员。这是你们进去、或者破坏的唯一机会!”
他飞快地报出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一个临时门禁密码。“记住它!只有今晚有效!”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着密码,同时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张成的话能信几分?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圈套?引他们去仓库自投罗网?
“我凭什么相信你?”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凭我他妈不想死!也不想变成‘载体’或者‘节点’那样的怪物!”张成的情绪有些失控,但他死死压住了声音,“我帮你,是因为你现在是唯一可能掀翻桌子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给我一条活路的人!事成之后,我要你帮我彻底消失,给我一个干净的新身份,让我离开这个国家,永远别再回来!”
这是交易,赤裸裸的交易。张成在用他最后的情报和帮助,换取自己的逃生通道。
“我答应你,如果情报属实,行动成功,我会尽力。”陈默没有把话说死,但给出了承诺。他现在需要情报,需要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张成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紧张并未消退。“小心那个外国女人,艾琳娜·沃森。她不是普通收藏家,她很可能是‘镜瞳’的‘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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