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晓雨戴上那枚玉扣时,陈默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
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冷漠。晓雨依然沉睡,脸色苍白得像透明的瓷,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生命还在延续。那枚“影石”贴在她的锁骨之间,色泽似乎真的比昨天更暗淡了一些,像蒙了层灰。
陈默将羊脂白玉的平安扣,小心地系在“影石”旁边。两枚玉石轻轻碰触,没有发出声音,但在窗外透进的晨光中,温润的白与沉郁的黑并置在一起,有种奇异的不协调感。他不知道这枚来自“镜瞳”的玉扣是否会起作用,也不知道它是否隐藏着别的什么。这完全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对方至少暂时需要他活着去完成交易,赌的是晓雨能等到他们找到真正解决方法的那一刻。
他坐在床边,握住妹妹的手,低声说了几句话,没什么具体内容,就是告诉她哥哥在,告诉她要坚持住。这些话与其说是给晓雨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用来对抗心底那不断上涌的无力和恐慌。
待了十几分钟,他起身离开。下午要去“画廊”基金会,他需要时间准备,更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把“陈秋明”的面具重新戴牢。
轻轻带上病房的门,隔绝了里面的寂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的交谈声。清晨的医院,有种忙碌前的短暂安宁。
陈默沿着走廊往外走,脑子里还在盘旋着芯片里的“锁孔”模型,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诡异的音频。走到拐角处,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一种极其细微的、却让他后颈汗毛竖起的异样感滑过——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两侧的病房,更像是……身后,或者某个隐蔽的角落。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装作查看手机,用屏幕的黑色反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错觉?连续的压力和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敏感?
陈默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得更慢,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电梯方向传来“叮”的一声,有人上来了。脚步声靠近,是两个推着器械车的护工,低声交谈着从他对面经过,没有看他一眼。
异样感消失了。
他摇摇头,也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走到电梯厅,按下下行按钮。等待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供人休息的一排蓝色塑料椅。
其中一张椅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椅子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锡纸,就是最便宜那种香烟里附带的。锡纸被小心地展平了一部分,上面用某种尖锐物(可能是钥匙或指甲)潦草地刻划了几行字。字迹很乱,笔画重叠,像是仓促间用力划上去的:
阵列是真
载体是饵
小心仓库里的‘眼睛’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字迹……他见过。物流园那混乱惊魂的一夜后,他在自己的车上发现过类似的警告字条,当时就怀疑是失踪的张成留下的。笔锋的走向,那种仓促中透出的狠劲,几乎一模一样。
张成?他在这里?他一直在暗中看着自己?甚至知道自己来了医院,知道自己在调查“画廊”?
陈默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电梯厅、走廊两端、楼梯间的门。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在远处慢悠悠地拖着地。
他迅速收起那张锡纸,握在手心,锡纸边缘有些扎人。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他走进去,按下楼层,在门关上的瞬间,再次扫视外面,依旧毫无发现。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陈默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展开手心,盯着那几行字。
“阵列是真”——呼应了张成之前的警告,也印证了他们从韩队数据和“镜瞳”那里获得的信息,“画廊”确实在布置某种基于艺术品的“共振阵列”。
“载体是饵”——“载体-07”是诱饵?引诱什么?引诱他们调查?还是引诱河面上那个恐怖的“眼睛”?或者,引诱其他东西?
“小心仓库里的‘眼睛’”——仓库,无疑是指“画廊”的地下仓库。那里的“眼睛”是什么?是某种监控?是像河面上那种超自然存在的投影?还是……比喻某种更可怕的观察者?
张成为什么要冒险留下这个?他是在示警,还是在引导?他现在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如果他是内鬼“回音”,为什么三番两次传递关键信息?如果他想摆脱“牧鸦人”,为什么又不直接现身?
无数疑问在陈默脑子里冲撞。张成像一个飘忽的幽灵,每一次出现都带来混乱和更深的谜团,却也在绝境中递出一线不知真假的生机。
电梯到达一楼。陈默将锡纸仔细叠好,放进内袋。走出住院部大楼,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无论张成目的为何,这条警告都至关重要。它至少确认了仓库极端危险,并且里面存在被称为“眼睛”的东西。这让他对即将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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