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口的夜,比城里黑得多。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月光惨白地照在盘山公路上,像泼了一层冷掉的牛奶。李队的车开得很慢,车灯只敢开近光,光柱勉强劈开前面一小段黑暗。后面跟着另一辆车,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小王、老赵,还有技术科的小吴,加上他自己,一共四个。
人不能再多了。再多,目标大,容易走漏风声。
老周坐在副驾,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脸色有些发青。从昨晚到现在,他只断断续续睡了两三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却绷得极紧,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地滑动。
“还有三公里。”老周盯着卫星图上的红点,“前面岔路右拐,下去就是旧河道。水文站在河道东岸,得步行过去。”
李队“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他今年四十七了,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场面都见过,但像今晚这样——不走程序,不带支援,摸黑往一个可能藏着要命秘密的地方钻——次数还真不多。
不是怕,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韩少坤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那小子刚入行时毛手毛脚,犯过不少错,挨过不少骂,但骨子里有股韧劲,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半年前他说要去查个“有意思的线索”,李队当时正忙着另一个大案,只嘱咐了句“小心点”。谁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李队心里最朴素的念头。
车子拐下主路,碾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底盘被刮得哐哐响,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吼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又开了十来分钟,老周抬手:“停这儿吧。再往前容易被发现。”
车熄了火,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吞没了他们。李队适应了几秒,才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枯黄的芦苇在风里摇晃,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更远处有隐约的水声,应该是三河交汇的地方。
“设备。”李队低声道。
几人迅速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背包。里面是勘查用的基础装备:强光手电、取证工具、相机,还有老周特意带来的几个巴掌大的黑匣子——据说是能探测“异常波动”的改装仪器。
“通讯检查。”李队按下耳麦。
“清晰。”小王的声音传来。
“清晰。”老赵。
小吴比了个OK的手势。
老周把笔记本电脑装进特制的防水背包,背在胸前,屏幕上显示着水文站的结构图和实时定位。“跟紧我,注意脚下。这段路不好走。”
五人排成一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道方向摸去。脚下是松软的泥沙和碎石,偶尔踩到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李队走在最前面,手电用布蒙着,只透出微弱的光,勉强照清脚下半米的范围。
越往前走,那种荒凉感越重。废弃的河道早就干涸了,河床裸露着,布满龟裂的纹路,像大地的伤口。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味,不是鱼腥,是更陈旧的、类似铁锈和腐土混合的气味。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三河口水文站。一栋两层的水泥小楼,墙体斑驳,爬满了枯藤。窗户玻璃早就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瞎了的眼睛。楼侧有个锈蚀的铁梯,通向楼顶一个歪斜的观测台。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弃建筑,荒了至少十几年。
但老周手里的仪器开始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波形图出现了规律的起伏。
“有信号。”老周停住脚步,盯着屏幕,“很弱,但持续。来源……在地下。”
李队做了个手势,几人散开,呈警戒队形靠近小楼。门是木质的,早就腐烂了,虚掩着,一推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楼空荡荡的,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一些破烂的桌椅和文件柜。墙角有老鼠屎和鸟粪,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手电光扫过,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不像有人活动。”小王低声说。
“看这里。”老赵蹲在墙角,手电照着地面。
几组新鲜的脚印,很清晰,从门口延伸向楼梯方向。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四个人,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李队蹲下看了看,脸色沉了沉。他站起来,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楼梯在楼体深处,水泥台阶,很多已经开裂。踩上去要特别小心,生怕哪一块突然塌了。二楼同样空旷,但靠窗的位置有块地方灰尘明显较少,地上有些凌乱的印记——有人在这里停留过,时间不短。
“临时据点。”李队判断,“但人已经撤了。”
老周手里的仪器“滴滴”声变急促了。他走到房间中央,蹲下,用手电仔细照地面。几块水泥板的缝隙似乎比周围要大一些。
“这里有暗门。”老周说,“地下室入口。”
果然,在墙角一堆废弃建材的掩盖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入口。不是传统的地窖木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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