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周的老板被带走后,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人们继续交谈,欣赏艺术品,品尝点心,像是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但陈默注意到,有些人的眼神开始飘忽,交谈时心不在焉,时不时会瞥向中央那尊雕塑,又迅速移开。
恐惧。好奇。或者两者兼有。
顾惟谦表现得无可挑剔。他穿梭在宾客间,笑容温文,谈吐得体,偶尔还会主动提起刚才的“小插曲”,自嘲地说“艺术有时候确实会让人过于激动”。这种坦然反而让气氛松弛了一些,好像那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但陈默知道不是。
他口袋里的检测器记录下了完整的数据波动——在那个男人发狂的前三十秒,雕塑散发的“回响”强度骤然提升了三倍,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脉冲峰。男人开始胡言乱语时,强度达到顶峰,随后随着他被带离,强度缓慢回落,但依然比事件前高出百分之五十。
这不是偶然。那男人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或者……被什么东西选中了。
林岚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陈默回过神,发现她正用眼神示意客厅另一侧。
王启明那拨人聚在沙发区,正在低声交谈。红裙女人手里拿着酒杯,但没喝,脸色有些发白。矮胖男人在说什么,王启明听着,不时点头,表情严肃。
“他们在讨论刚才的事。”林岚用气声说。
“正常。”陈默也压低声音,“但你看王启明的表情——他不惊讶,更像是……在评估后果。”
正观察着,一个侍者走到他们面前,微微躬身:“陈先生,顾先生请您去二楼书房稍坐,他想私下和您聊聊刚才那件作品。”
来了。
陈默和林岚对视一眼。林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掩饰过去。
“好的。”陈默对侍者点点头,又转向林岚,“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去看看其他展品。”
“我陪您上去吧。”林岚说,“可能需要记录。”
侍者礼貌地阻拦:“抱歉,顾先生只邀请了陈先生一人。书房比较私密,不方便太多人在场。”
陈默给了林岚一个“放心”的眼神,跟着侍者离开了客厅。
楼梯是旋转式的,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两侧挂着更多的画,风格更加晦涩阴暗。侍者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敲了敲。
“请进。”顾惟谦的声音传来。
陈默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精装书。另一面是整块的落地窗,正对着镜湖,此刻窗帘拉开,外面浓重的夜色像是要把人吸进去。顾惟谦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图册。见陈默进来,他站起身,示意对面的椅子。
“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
顾惟谦按下桌上的呼叫器,吩咐送茶,然后在陈默对面坐下。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起来比在楼下时更放松,也更……真实一些。
“刚才楼下的事,让您见笑了。”顾惟谦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周先生是我们基金会的长期支持者,人很好,就是有时候太投入。”
“可以理解。”陈默说,“真正热爱艺术的人,往往比较感性。”
“是啊。”顾惟谦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镇纸,“不过陈先生,您作为研究者,对刚才周先生的状态……怎么看?他说听到了歌声,从很深的地方。”
问题来了。陈默端起刚送来的茶,借着动作思考了几秒。
“从心理学角度,这可能是联觉现象的一种极端表现。”他缓缓说道,“有些人在面对强烈视觉刺激时,会激活其他感官的感知,比如‘听到’声音,‘听到’颜色。那件雕塑造型极具冲击力,可能会触发这种反应。”
顾惟谦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那如果……不止一个人有过类似反应呢?”
陈默心里一凛,表面不动声色:“哦?还有其他人?”
“这件作品之前在小范围展示过三次。”顾惟谦说,“每次都有至少一位观者报告说,感受到了‘超出视觉的体验’。有的说是声音,有的说是温度变化,甚至有人说闻到了某种‘古老的气味’。”
他身体前倾,台灯光在他镜片上反了一下光:“陈先生,您研究古祭祀,应该知道,很多古老仪式都会使用特定的音乐、香料、视觉符号,来引导参与者进入 altered state of consciousness——意识改变状态。您认为,有没有可能,某些艺术品本身就能承载这种……引导性?”
陈默感觉喉咙发干。他喝了口茶,茶已经有点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理论上……有可能。”他斟酌着用词,“如果艺术品的造型、材质、甚至制作过程中融入了某些特定元素,而这些元素恰好能与人体的感知系统产生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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