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另一拨客人。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已经湿了。
林岚凑近半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在邀请你进内圈。”
“嗯。”陈默从侍者托盘里换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燥热,“他在确认我是不是他们需要的那种‘学者’——能理解他们那套理论,甚至能帮他们合理化的人。”
“那我们……”
“将计就计。”陈默放下杯子,“但要小心。如果他真的私下聊,可能会问一些很专业的问题,我必须答得上来,又不能显得太主动。”
两人离开雕塑附近,走到相对空旷的窗边。窗外是镜湖,漆黑一片,只有别墅的灯光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倒影。陈默口袋里的检测器震动减弱了些,但依然持续,说明那件雕塑的影响范围覆盖了整个客厅。
“你看那边。”林岚忽然用眼神示意。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客厅一角,刚才和王启明一起进来的那个高瘦男人,正独自站在一幅抽象画前,但他没看画,而是透过画框玻璃的反光,观察着客厅里的人。他的视线几次扫过陈默和林岚,停留的时间比正常要长。
“他在监视。”林岚低声道。
“也可能是安保。”陈默说,“但这种场合,安保一般不会这么明显。更可能是顾惟谦的人,负责观察来宾的反应。”
正说着,那个男人忽然动了。他离开那幅画,径直朝他们走来。
陈默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看着窗外。
“陈先生?”男人在两步外停下,声音低沉。
陈默转身,露出适当的疑惑:“您是?”
“敝姓赵,是顾先生的朋友。”男人伸出手,握手时力道很大,“听顾先生说您对古文明符号很有研究,正好我手里有件小东西,一直看不懂上面的纹饰,想请教一下。”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绒布袋,倒出一枚戒指。银质,造型古朴,戒面镶嵌着一块深色的石头,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陈默接过来,借着灯光细看。戒面上的纹路很古老,线条简洁但有力,组成了一组重复的符号——三个弧形,像是鸟的翅膀,环绕着一个中心点。
他的呼吸滞了一下。
这符号,他在韩少坤的笔记本复印件上见过。在“谛听项目”的档案照片里,某件出土文物上,就有类似的标记。韩队在一旁标注:疑似“鸦神祀”早期变体。
“这戒指……”陈默尽量让声音平稳,“您从哪儿得来的?”
“很多年前在一个地下拍卖会收的,卖家说是西南出土的,年代不可考。”赵先生盯着他的眼睛,“陈先生认得这符号?”
“有点眼熟。”陈默把戒指递还回去,“像是古滇地区某种部落图腾的简化版。三个弧形象征翅膀,中心点可能代表太阳或者神只。但具体是哪个部落,我需要查资料才能确定。”
赵先生接过戒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很锐利,像是在评估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陈先生果然博学。那我就不打扰了,您继续欣赏。”
他转身离开,像来时一样突然。
林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低声说:“他在试探你。那戒指可能就是饵。”
“嗯。”陈默感觉后背又出了一层汗,“他知道我认出了符号,但他不确定我认到了哪一层。如果我表现得太激动,或者太了解,就暴露了。”
“那他现在的判断是?”
“可能觉得我是个有点本事、但还没触及核心的学者。”陈默揉了揉眉心,“这算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我们暂时安全,坏事是……如果他觉得我没用,可能就不会再接触我们了。”
正说着,客厅中央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雕塑前,离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去。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雕塑顶端那个模糊的“头颅”,身体在微微发抖。
旁边有人小声劝:“周总,您没事吧?”
男人没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灯光下缩得很小,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然后,他猛地举起双手,像是要拥抱什么,喉咙里发出一种含糊的、嗬嗬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看向他。
顾惟谦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关切但镇定的表情:“周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
男人转过头,看向顾惟谦。那一刻,陈默看到了他的眼睛——瞳孔完全散大了,眼白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得像个盲人,但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的、诡异的笑容。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我听到了……它在说话……它在唱歌……”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雕塑:“你们听不见吗?那么美的歌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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