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顾宅的前一晚,陈默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陈秋明”的资料——二十九岁,英伦某不太出名大学的艺术史硕士,研究方向是东亚神秘符号与现当代艺术的交汇。性格有点孤僻,执着,对非主流的神秘学领域有近乎偏执的兴趣。父亲早逝,母亲在国外,独自回国寻求发展机会,目前经济拮据,急需找到赏识自己研究的赞助人或平台。
每个细节都要记住,每一年的经历都不能出错。林岚的角色是他的助理兼表妹,美院刚毕业,活泼,有点小聪明,帮他处理杂事,也对艺术圈充满好奇。
老周准备的伪造材料堪称精良——学位证书、成绩单、几篇发表在不那么知名学术期刊上的论文扫描件,甚至还有几张在国外的“生活照”,照片里陈默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图书馆前,表情拘谨,完全符合一个不得志的年轻学者形象。
可陈默心里还是没底。他这辈子说过最大的谎,大概就是小时候打碎了花瓶赖给家里的猫。现在要凭空扮演另一个人,走进一群真正的收藏家、艺术从业者中间,这感觉就像没学过游泳的人直接被扔进了深水区。
第二天下午,他和林岚在安全屋碰头。林岚换了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齐,化了淡妆,看起来确实像个刚出校园的学生,眼里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紧张。陈默则穿了件老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半旧休闲西装,布料一般,尺寸稍微大了点,配上他刻意保持的疲惫神情,倒真有种郁郁不得志的味道。
“记住,”出发前,林岚压低声音说,“少说多听。不知道的就说‘还在研究’,或者把话题抛给我。我是你‘表妹’,可以适当‘不懂事’一点,问些外行问题,反而不会惹人怀疑。”
陈默点点头,手心有点潮。他把那个改装过的检测器藏在西装内袋里,调到了最灵敏的震动模式。这是他唯一真实的依仗。
顾宅在城东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独栋,中式庭院风格,白墙灰瓦,院墙爬着些常青藤。按响门铃后,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开了门,笑容得体,引他们进去。
穿过庭院,鹅卵石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竹丛和几块姿态奇崛的太湖石。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正屋是挑高的大厅,改了现代中式风格,高大的博古架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错落摆着瓷器、木雕和一些陈默叫不出名字的器物。另一面墙则是整幅的落地玻璃,外面是小池塘和亭子。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着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厅里已经到了七八个人,散落地站着,低声交谈。男男女女,衣着考究但不张扬,手里端着细瓷茶杯。背景播放着若有若无的古琴曲。
陈默一进去,就感觉浑身不自在。这里的一切——柔和的灯光、低声的谈笑、空气里的香味——都和他习惯的档案室灰尘味、医院消毒水味、安全屋的泡面味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精心营造的、带着距离感的雅致,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
林岚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他才回过神,想起自己现在是“陈秋明”。他挺直背,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平静,甚至带点学究式的冷淡。
“陈先生,林小姐,欢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陈默转头,看见顾惟谦从里间走了出来。
和照片上差不多,五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灰白。穿着深青色的中式立领上衣,料子看起来柔软舒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温和,步态从容。他走过来,伸出手:“顾惟谦。感谢二位赏光。”
陈默和他握手。顾惟谦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顾先生,打扰了。我是陈秋明,这是我的助理林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听朋友提过陈先生的研究,很有趣。”顾惟谦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他们往厅里走,“今天都是些对文化艺术感兴趣的朋友,随意就好。那边有些茶点,请自便。”
他的态度很自然,没有特别热情,也没有丝毫怠慢,就像是招待任何一个普通客人。陈默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警惕性丝毫未减。他注意到,顾惟谦说话时,目光会专注地看着对方,给人一种被重视的感觉,可那眼神深处,似乎又隔着一层什么,看不真切。
茶会的气氛很松散,大家三三两两聊天。陈默和林岚拿了茶杯,站在靠博古架的位置,假装欣赏上面的器物。林岚小声跟陈默说着话,扮演着好奇助理的角色,指指这个,问问那个。陈默则按照准备的知识,低声解释几句,大多是关于器型、年代、可能的工艺,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在厅里其他人身上,还有内袋里的检测器。
几分钟后,检测器第一次轻微震动了一下。
很短暂,几乎像是错觉。陈默身体微微一僵,不着痕迹地侧过身,面向引起震动的方向——是博古架中层,一个不起眼的暗红色漆盒,巴掌大小,盒盖上用金丝镶嵌着繁复的、难以辨认的纹样。
他假装凑近去看,检测器的震动又出现了,这次持续了约两秒,很轻微,但确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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