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陈默推开了市公安局档案室的门。
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旧纸张、还有铁皮柜子淡淡的锈味,混合成一种陈腐却让人莫名心安的气息。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几缕晨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他站在门口,有那么几秒钟没动。这地方他待了三年,每一个柜子的位置、每一排卷宗的编码规律,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楚。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是他刚来时从后勤处领的,如今叶子黄了大半,垂头丧气地耷拉着。他的办公桌靠窗,桌面上除了电脑和文件架,最显眼的是一个深蓝色的陶瓷杯子,杯沿缺了个小口,是某次不小心摔的。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技术顾问的身份批下来了,档案室的借调关系正式结束。李队说得对,他需要一个更“自由”的身份来活动,虽然这自由背后是无形的绳索和随时可能坠落的悬崖。
他走到自己桌前,没开电脑,只是慢慢坐下。椅子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桌面上已经没什么个人物品了,大部分东西昨天就收拾走了,只剩下几本还没归档的零散资料和一个纸箱。
纸箱里,是韩少坤的遗物。
严格来说,不算遗物,因为人还没正式宣告死亡,只能叫“个人物品”。从韩队失踪时的车里、还有后来安全屋里找到的一些零碎东西,之前一直封存在证物室,案子阶段性了结后,李队做主让陈默先整理着,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遗漏的线索。
陈默戴上薄棉手套——不是怕破坏什么证据,这些早就被技术科查过无数遍了,只是一种习惯,也像是某种仪式。他一件件把东西拿出来,摆开。
一个磨得很旧的牛皮笔记本,就是之前他们反复研究的那本,边缘都卷起来了。几支不同颜色的笔。半盒吃剩的薄荷糖,糖纸都有些黏连了。一个钥匙串,上面有几把普通的钥匙,还有一个U盘——这就是那把“钥匙”,现在里面的数据老周还在破解。一部早就没电关机的老款手机。还有几本皱巴巴的专业书,关于地质勘探和信号分析。
东西不多,每一样都透着韩少坤生活过的痕迹。陈默拿起那本笔记本,随手翻着,里面那些潦草的字迹、简图、突然中断的句子,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了。绝望感还是会在翻看时悄然漫上心头——一个人,带着这些零碎的发现和满腹的疑惑,就这样消失在黑暗里。
他叹了口气,开始把东西往一个新的收纳箱里放,准备带回去继续研究。拿起那几本专业书时,最下面一本滑了一下,啪嗒掉在地上。
是一本挺厚的精装画册,书名是《东亚宗教艺术中的神秘符号》,封面是暗红色的,烫金的字都有些磨损了。陈默记得这本,之前粗略翻过,里面是各种佛像、壁画、法器上的图案和注解,韩队在某些涉及符号的段落旁做过铅笔标记,但似乎和研究主线关系不大。
他弯腰捡起来,随手拍了拍封底的灰。正要合上放进箱子,动作却停住了。
书页间,露出一角浅黄色的便签纸。
陈默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小心地捏住那角纸,慢慢抽出来。纸很普通,就是办公室最常见的那种便利贴,已经被压得很平整了。
纸上只有三个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笔迹是韩少坤特有的、带着点急躁的连笔,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顾惟谦
名字下面,还用笔尖重重地点了一下,纸都被戳出了一个凹痕。
顾惟谦?
陈默皱紧眉头,在记忆里快速搜索。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立刻起身,走到档案室那台可以访问内部网络的电脑前,开机,登录。在警务综合信息查询系统里,他输入了这三个字。
结果很快出来,不是涉案人员,没有犯罪记录。关联信息显示,顾惟谦,男,五十七岁,本市知名企业家、收藏家,名下有一家文化投资公司,是多家博物馆和艺术机构的赞助人。公开报道里,他风度翩翩,谈吐儒雅,经常出席各种文化活动,是本市文化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张标准的公关照,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中式立领上衣,面带微笑,眼神温和,看上去就是个成功的文化商人。韩少坤为什么要把这个名字写在便签上,还夹在这本讲符号的艺术书里?
他想起“乌鸦艺术基金会”,那个与“画廊”紧密关联的洗钱枢纽。公开信息显示,顾惟谦的公司与“乌鸦基金会”有过多次合作,联合举办过展览,是基金会在本地的重要合作方之一。
这不是巧合。
韩队查到了顾惟谦,并且认为他和“乌鸦”、和整个事情有关联,重要到需要专门记下来,藏在书里。
陈默感到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又有一种接近真相边缘的颤栗。他们伪造身份,想要接近“乌鸦基金会”的圈子,而现在,韩队用这种方式,直接指出了一个可能的切入口——顾惟谦。
他小心地将那张便签纸夹回画册原处,把画册郑重地放进收纳箱。然后,他掏出手机,想给老周或者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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