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人心里发慌。
陈默把晓雨病房的门轻轻带上,那声“咔哒”轻响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口袋里那张写着无数个“画廊”的便签纸,像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烫着他的大腿。他快步走到楼梯间,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散发着幽微的光。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水泥的凉意透过夹克渗进来。闭着眼,做了几个深呼吸,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腾的焦躁。
怎么办?
正规渠道堵死了,晓雨的状况却在用最诡异的方式指向同一个地方——画廊。那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连接着“牧鸦人”资金命脉、艺术品走私、甚至可能隐藏着更多“种子”或“载体”秘密的实体网络。等着?等晓雨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等“画廊”把更多危险的东西运进来或运出去?
陈默睁开眼,楼梯间窗户外的城市夜景一片模糊的光晕。他忽然想起韩少坤笔记里,用红笔重重圈出又狠狠划掉的那句话:“当路走不通时,看看自己手里还有什么,哪怕是块石头,也得用它砸开条缝。”
他现在手里有什么?一枚冰冷的奖章,一笔不知该怎么花的奖金,一个快散架的检测器,还有……几个可以把命托付给对方的人。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知道这想法有多疯狂,多不合规矩。档案室文员的身份已经随着卷宗一起封存,现在的他,顶着个不清不楚的“技术顾问”名头,要去做一件需要精湛演技、庞大背景支撑、而且一旦暴露就万劫不复的事——潜入那个光鲜亮丽又危机四伏的艺术品世界。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恐惧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反而生出的破釜沉舟的冷静。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手指在通讯录上停顿片刻,然后依次点开三个名字,发了同一条简短的信息:“老地方,急事,现在。”
发完信息,他没立刻走,又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凄厉的鸣笛,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这座城市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生老病死,他的困境,不过是无数旋涡中不起眼的一个。但对他来说,这就是全部了。
老地方,是行动结束后李队重新安排的一个安全屋,不在印刷厂地下室了,换到了城西一个老旧小区里,外表看就是普通的出租屋。陈默骑车赶到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爬上六楼,敲了敲门。
门立刻开了条缝,林岚的脸出现在后面,眼神锐利,看见是他才松了松,拉开门。她头发随便扎着,穿了件宽大的卫衣,看起来已经到了一会儿。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老周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的光摆弄一个拆开的电路板,桌上摊着好些精密工具。李队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背影挺拔。
“出什么事了?”林岚关好门,立刻问。她注意到陈默脸色不对。
陈默没急着回答,走到折叠桌前,先把口袋里那张折得紧紧的便签纸拿出来,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三个人围过来。台灯的光晕下,那满页凌乱、重复、用力到戳破纸背的“画廊 GALLERY”字样,像某种疯狂的咒语,无声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
林岚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老周推了推眼镜,凑得更近,眉头拧成疙瘩。李队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纸,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得像块生铁。
“晓雨写的?”李队的声音发涩。
“嗯。昏迷中,无意识。”陈默说,声音干巴巴的,“我离开会议室刚到病房,就看到了这个。”他顿了顿,看向李队,“李队,你跟我说,‘画廊’的调查申请,被‘谨慎研究’了。”
李队点了点头,动作很重,带着一种压抑的无力感。“程序上,短期内不会有下文。对方壳太硬,关系网复杂,没有铁证,没人愿意碰这个马蜂窝。”
“那我们就自己碰。”陈默说,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感觉心脏猛地缩紧,但又奇异地平静下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周手里镊子碰到金属的轻微声响。
“怎么碰?”林岚率先打破沉默,她眼睛很亮,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愤怒的光芒,“穿着警服去敲门?说怀疑你们洗钱走私还搞邪教?”
“不穿警服。”陈默迎着她的目光,“换个身份,混进去。”
老周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李队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盯着陈默,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把路上反复推敲、仍然显得粗糙无比的计划,一点点摊开:“‘乌鸦艺术基金会’不是要搞文化交流吗?本地肯定有活动。我需要一个身份,能合理接近他们,又能引起他们兴趣的身份。”
“比如?”老周问。
“比如……一个在国外待过几年,研究冷门方向,有点才华但不得志,急于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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