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病态的鱼肚白,稀薄得像兑了水的牛奶,勉强驱散了一些最浓的黑暗,却把城市边缘那些杂乱无章的轮廓衬得更加清晰,也更显破败。陈默把摩托车藏在离印刷厂两条街外的一个露天废旧车场里,用脏兮兮的篷布盖好,然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回那个伪装成检测中心的地下室。
每走一步,左手传来的剧痛都在提醒他,石膏可能真的裂了。手掌和手肘被铁锈和碎玻璃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混合着汗水和灰尘,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全是那个无声无息的黑影,还有检测器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
67。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在医院,靠近晓雨时最高也不过五十上下,还带着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环境干扰因素。而在那个废弃的办公楼里,仅仅是与那黑影共处一室,读数就飙升到了接近七十,而且……那是一种持续、稳定、仿佛发自黑影本身的“场”?
他想起黑影那诡异的、猫一样轻盈无声的步伐,想起它站在窗边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姿态,想起那种被冰冷“视线”锁定的感觉。那不是人类。或者说,不完全是。
老周听到动静,几乎是扑到门边的。看见陈默这副狼狈样子,他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回事?!你遇到‘血斧’的人了?”
“不是‘血斧’。”陈默声音沙哑,接过老周递来的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冰凉的液体划过干渴的喉咙,稍微压下了一些翻腾的恶心感。“是别的东西……在观察点。人形,但感觉不对。我的检测器……差点爆掉。”
他把经过快速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跳窗的狼狈细节,但重点描述了黑影的特征和检测器的异常反应。
老周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越来越白。“活体……高强度的‘回响’源?”他喃喃自语,转身快步走到工作台前,调出之前“碎片-03”的辐射频谱图,又翻出韩少坤关于“苗床”和“蚀刻”过程的笔记,手指在纸张和屏幕间快速移动对比。
“韩队笔记里提到过,‘谛听’项目后期,有极少数实验员报告出现‘感知混淆’和‘身体协调性异常增强’,但都被归因为长期暴露于‘回响’环境下的精神副作用。”老周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但如果……如果不是副作用呢?如果‘回响’,或者‘深渊’那边的某种‘东西’,真的能……能有限度地影响甚至‘优化’活体呢?就像‘苗床’寄生和改造其他生物那样?”
这个推测让地下室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陈默想起山里那具被菌丝填充的骨架,还有竖井下那个被称为“掘食者”的怪物。如果“牧鸦人”掌握了更精妙、更隐蔽的技术,能将“回响”的力量以可控的方式“植入”人体……
那黑影,会不会就是这种技术的“产物”?一个活的、行走的“回响”载体?或者更糟——一个被“深渊”部分同化了的“人”?
“棋牌室那边呢?”老周强迫自己转移话题,似乎不敢在那个可怕的推测上停留太久,“拍到什么了吗?”
陈默拿出那个数码相机,连接到老周的笔记本电脑上。夜视模式下的照片在屏幕上依次展开:无牌的面包车、模糊但动作利落的搬运者、那个被小心抬运的长条箱子……
“就是这个箱子。”陈默指着其中一张相对清晰的照片,“林岚说他们很小心。我怀疑里面要么是‘碎片’之类的东西,要么就是……某种需要特殊处理的‘生物样本’。”
老周放大照片,仔细观察箱子的轮廓和捆绑方式。“长度大约一米二到一米五,宽度三十公分左右……不像是常规武器箱。搬运者的受力姿态显示重量不轻,但又不是均匀分布,像是……里面有液体?或者不规则形状的物体?”
正分析着,桌上那个老式手机震动了。这次不是李队,是另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来电显示被加密过,只有一串星号。
陈默和老周对视一眼,陈默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陈默?”一个压得极低、但异常熟悉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紧绷。
是林岚!
“是我!你在哪儿?安全吗?”陈默立刻追问,心脏一下子提了起来。
“暂时安全。刚脱身,在移动中。”林岚的语速很快,背景有轻微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声,“听着,棋牌室后院有发现。那个箱子被搬进了最里面的屋子,我设法靠近听了听,里面有说话声,提到了‘载体’、‘激活测试’和‘转运时间’——明天晚上,通过‘渡鸦’的走私通道走水路运走。接收方代号‘画廊’。”
画廊?陈默立刻想起了李队提到的、那个与“乌鸦”艺术基金会有牵连的瑞士艺术基金会。他们对外展示的场所,不就常常被称为“画廊”吗?
“还有,”林岚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我看到了那个‘中间人’泥鳅,他接了个电话,我隐约听到他提了一个名字……‘张医生’。”
张医生?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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