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仓储物流园时,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城市边缘的天际线透出一点点病态的暗红,像是大地深处某个化脓的伤口在发光。
陈默按李队给的地址,找到了园区最角落的一排蓝色铁皮仓库。其中一间卷帘门上用粉笔潦草地画了个不起眼的三角形记号。他把车停在仓库侧面的阴影里,熄了火,没立刻下车。疲惫像湿透的棉被一样裹在身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左手石膏下的皮肤痒得钻心,是伤口在潮湿环境下发炎的征兆。脑袋里那种被掏空后的虚浮感还在,耳鸣倒是弱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嗡鸣,像有只虫子一直在颅骨深处振翅。
老周在副驾上睡着了,眼镜滑到了鼻尖,呼吸粗重而不稳,时不时还抽动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陈默没叫醒他。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扫视着仓库周围。园区很安静,这个点工人都下班了,只有远处几盏惨白的高杆灯亮着,在地上投出长长短短、扭曲变形的影子。几辆货柜车像沉睡的巨兽趴在不远处的车位上。一切看起来正常,正常得甚至有些刻意。
李队说这里“绝对干净”。可经历过家里被人无声无息闯入后,陈默对“安全”这个词已经没什么信任了。他耐心地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车辆接近,才轻轻推了推老周。
“老周,到了。”
老周猛地惊醒,眼镜差点掉下来,眼神里还有未散尽的惊恐。“到……到了?”他茫然地四下张望,看到陌生的仓库环境,身体又下意识地绷紧了。
“李队给的地址。”陈默解开安全带,声音嘶哑,“先下车,进去再说。”
两人下了车。陈默从后座抱出那个用衣服裹着的金属箱,老周则背起自己那个沾满泥污的背包。仓库的卷帘门没锁,只是虚掩着。陈默用力向上推开一道缝隙,足够两人弯腰钻进去,然后迅速拉下。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的一线微光。陈默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光束照亮了空旷的仓库内部——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堆着些蒙尘的旧货架和废弃包装材料,空气里一股灰尘和铁锈的混合味儿。角落里用塑料布隔出了一个小区域,里面摆着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还有个小型汽油发电机,旁边堆着几箱瓶装水和压缩饼干。
果然是李队的风格,简洁,实用,不留多余痕迹。
陈默把金属箱放在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呻吟。老周也瘫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摘掉眼镜,用力揉着发红的眼睛。
“老周,”陈默看着他,“之前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有东西从雾里出来拖走你,那东西……什么样?”
老周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手,眼神有些躲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干涩:“我……我真没看清。雾太浓了,我只觉得眼前影子一晃,脖子后面一凉,像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捂住了口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点轮廓都没看到?大小?形状?”
老周皱着眉,努力回忆:“好像……不是很巨大。比人矮小些,动作快得离谱。感觉……感觉不像野兽扑击,更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他打了个寒颤,“等我有点意识,已经在林子里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很多人在我耳朵边上吵架,又哭又笑,说的全是听不懂的话。我吓坏了,只想躲起来,然后……就遇到你了。”
陈默心里一沉。裹住、快速拖走、意识混乱、听到“回响”……这听起来不像是那帮东欧武装人员的作风。更像……是山里那些东西的手段。可“苗床”或者“掘食者”会只是把人拖走又丢下吗?老周身上除了擦伤和惊吓,并没有被寄生或侵蚀的明显迹象。
难道山里还有别的、他们没遭遇过的“东西”?或者,拖走老周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伤害他,而是……为了别的目的?比如,把他从鹰嘴岩那个可能观测到气象站的位置弄走?
太多疑问,线索太少。
“先不说这个。”陈默暂时把疑惑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他指了指桌上的金属箱,“这箱子里的东西,你看过了。韩队留下的样本,还有抑制剂。我们需要尽快分析,尤其是抑制剂,晓雨等着用。”
老周点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专业问题上,这似乎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那个铅盒里的‘碎片-03’,是关键。韩队笔记里说它能记录和传递‘回响’,也是激活‘苗床’的钥匙。我们得弄清楚它的物理特性和辐射出的能量频谱,这也许能帮我们理解‘种子’是怎么运作的。”
“还有抑制剂配方。”陈默拿出那个装着暗红色药片的小瓶子,“韩队说这只是延缓,不能根除。但哪怕能多争取点时间也好。我们需要分析它的成分,看看能不能复制,或者……优化。”
“需要设备。”老周环顾简陋的仓库,“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的家伙事儿全丢在山上了。”
“李队应该会安排。”陈默说,但他心里也没底。李队能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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