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那个临时办公点的灯光,到底没能驱散陈默心头的寒意。
他依言送林岚去了医院。急诊室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与刚才船上死寂的囚笼形成残酷对比。护士剪开林岚肩膀上临时包扎的布料,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林岚只是紧紧抿着嘴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硬是没吭一声。陈默在一旁看着,觉得那消毒水的气味仿佛已经从港口蔓延过来,无孔不入。
“你这朋友,够能忍的。”一个小护士忍不住对陈默低声说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佩服。
陈默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林岚苍白的侧脸,心里那种混杂着愧疚、佩服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加浓重了。今晚要不是他坚持追查,林岚或许不会添这道新伤。
处理好伤口,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被林岚干脆地拒绝了。“死不了,回去休息也一样。”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陈默没多劝,他知道劝不动。两人走出医院大楼,凌晨的冷风一吹,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城市还在沉睡,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挥动扫帚,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送你回去。”陈默拉开出租车门。
林岚没拒绝,弯腰坐了进去,报了个地址。那是离市局不远的一个老小区。
车上,两人都很沉默。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冲刷着紧绷的神经。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却交替闪过金属笼子里空洞的眼神、乌鸦卡片上那颗幽红的“眼睛”、还有李东泽在昏黄灯光下凝重无比的脸。
“摊牌……信任的人不多……”这些话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悄悄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岚。她头靠着车窗,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陈默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着,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或者握向某个不存在的武器的姿态。
她真的睡着了吗?陈默不敢确定。经历了这么多,怀疑似乎成了一种本能。李东泽值得信任吗?林岚呢?他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阿乐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最后却在镜子上留下了那样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车子在林岚租住的老旧单元楼下停住。林岚几乎在车子停稳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睡意。
“到了。”陈默说。
林岚推开车门,动作因为左肩的伤而显得有些迟缓。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车里的陈默。
“李队的话,你怎么想?”她问,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们没有退路,不是吗?”
不管李东泽是真心想要挖出内鬼、对抗“乌鸦”,还是另有打算,他和林岚都已经深陷其中。从他们决定爬上“远航”号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陈默决定追查妹妹真相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无法抽身了。李东泽的授权,不过是给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加上了一个看似“合法”的标签。
林岚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心点。明天……专案组见。”
说完,她转身,背影瘦削却挺直,一步步走进了黑黢黢的单元门洞。
陈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对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回到家,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光。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冷清、寂静。他脱掉带着港口铁锈和硝烟气味的外套,第一件事就是轻轻推开妹妹晓雨卧室的门。
晓雨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脸色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有些透明。床头柜上,放着几幅她最近画的画。陈默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张。
纸上不再是之前那些扭曲的眼睛和羽毛符号,也不是沈渊的侧影,而是一团杂乱无章的、浓重的黑色线条,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迷雾,又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乌鸦被强行打散了形态,只在边缘留下几根仿佛能刺破纸面的、锐利的羽毛尖梢。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这画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和不安。晓雨的潜意识里,又在“看”到什么?
他轻轻放下画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妹妹。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稍微卸下心头的重负,感受到一丝疲惫的平静。但李东泽的话,还有那张乌鸦卡片,像两根冰冷的针,不断刺破这短暂的安宁。
“乌鸦”……洗钱集团……“牧鸦人”……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韩少坤当年查到了什么,才会失踪?晓雨体内的“种子”,和这些又有什么关联?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继续走下去,沿着这条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危险的路。
第二天,陈默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市局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有些微妙。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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