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泽那句“是时候摊牌了”,像颗小石子投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在陈默心里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摊牌?跟谁摊?怎么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张印着乌鸦徽记的黑色卡片,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港口的风带着咸腥气,穿过集装箱的缝隙,吹在脸上又湿又冷。红蓝闪烁的警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明暗不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陈默和林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默默跟着李东泽走出了那个充满绝望气味的底舱。经过那三个金属笼子时,陈默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里面的人依旧蜷缩着,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那个银色金属箱和里面的注射器、药瓶,已经被后来的技术警员小心翼翼地封装起来,成为了证物。只有他指间夹着的这张乌鸦卡片,因为尺寸太小又被他下意识握住,暂时没被收走。
一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东泽走在前面,背影僵硬,偶尔通过对讲机简短地下达指令,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大批警察正在彻底搜查“远航”号的每一个角落,押解垂头丧气的船员,呼叫救护车……整个码头如同一个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喧嚣而混乱,但他们这一小撮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
没有回市局,李东泽直接把车开到了港口附近一个隶属海关的、相对僻静的临时办公点。这里灯火通明,但人员不多,显得有些空荡。
他领着两人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桌子上一盏老旧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在三人之间划出一小片区域,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灰尘。
李东泽没坐下,就那么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陈默和林岚脸上来回扫视。他先看向林岚吊着的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伤怎么样?”
“骨头没事,贯穿伤,处理过了。”林岚回答得简洁,声音里还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胡闹!”李东泽低斥一声,语气重得像块石头,“你们两个,一个伤号,一个……算了!”他目光转向陈默,最终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乌鸦卡片上,“说说吧,今晚这出‘浑水摸鱼’,摸到了什么大鱼?还有你手里那玩意儿,哪儿来的?”
陈默把卡片放到桌上,推了过去。黑色的卡片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只线条优美的乌鸦侧影,尤其是那颗暗红色的微小“眼睛”,仿佛活物般,在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底舱一个遗弃的金属箱里找到的。”陈默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紧张而有些干涩,“李队,‘远航’号不只是走私那么简单。船上那三个人,是被当成‘货物’运输的,状态很不好,像是被用于某种……实验或筛选。这个符号,”他指了指卡片,“和我们之前追查的‘牧鸦人’有关,但风格不同。韩少坤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个跨国洗钱集团,代号‘乌鸦’。”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冷静,更像是在汇报,而不是在倾诉一个荒诞的故事:“我认为,‘收割者’这个器官贩卖组织,很可能只是‘乌鸦’集团庞大网络中的一个环节,负责获取特定目标的生物样本或者资金。而‘乌鸦’,又与‘牧鸦人’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晚的行动,我们打掉的可能只是‘收割者’的一条运输线,但碰巧……摸到了更上面一层的东西。”
李东泽拿起那张卡片,凑到台灯下仔细看着,手指摩挲着乌鸦徽记,久久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卡片,重重地坐进椅子里,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种更深层次的凝重。
“你们知道,今晚的行动,原本的目标是什么吗?”他忽然问,声音低沉。
陈默和林岚都摇了摇头。
“是收到线报,打击一个活跃在本市的盗窃销赃团伙,他们最近有一批赃物要通过‘远航’号出手。”李东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很常规的任务,级别不高。我甚至是因为别的事情在局里值班,顺便盯一下。结果呢?赃物没见着,捞上来三条濒临报废的走私船,撞破了你们二位英雄的单独行动,还牵扯出了跨国器官贩卖、可能的人体实验、以及这个……”
他点了点那张乌鸦卡片,“神神秘秘的‘乌鸦’。”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和林岚:“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盯上‘远航’号的?别跟我说是巧合。还有林岚,你的伤,不是在医院躺出来的吧?”
摊牌的时刻到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但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需要技巧。他不能暴露妹妹晓雨的状况,那是他绝不能触碰的底线。但他可以利用已经浮出水面的线索。
“我们是在追查王建国案子的关联线索时,摸到‘收割者’的边。”陈默选择了部分实话,“追踪他们的资金和人员流动,发现有一条线指向港口,尤其是这艘近期活动异常的‘远航’号。我们判断他们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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