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是在一种近乎分裂的状态中度过的。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平静,陪着晓雨吃早餐,回答她一些断续又有些跳跃的问题,比如“哥,西边是不是有座很高的塔?”(城里西边只有几栋老旧的写字楼,谈不上塔),或者“那些黑色的鸟,晚上睡在哪里?”。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探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小心翼翼地应对,不敢深问,也不敢表现出过多的兴趣,生怕一个不慎,就惊扰了晓雨体内那个时睡时醒的“东西”,或者暴露了自己正在进行的秘密调查。
而在他内心,焦灼像野火一样烧灼。他不断瞥向手机,期待林岚那边能传来任何一点关于那本旧书或者城西区域的消息。每一次屏幕暗下去,都让他心里的石头又沉下去一分。
他假装随意地整理书架,用手机偷偷拍下了那个羽毛符号的清晰照片,又翻看了那本旧旅游指南的版权页和所有地图页面,试图找出任何不寻常的批注或标记,但一无所获。这本书除了那个符号,干净得像从未被人仔细翻阅过。
这种被动等待、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的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他习惯了在数据和分析中寻找答案,习惯了依靠自己的观察和推理。可现在,他像个被蒙住眼睛的棋子,被人推着在棋盘上移动,却连对手是谁,棋局的全貌如何,都一无所知。
下午,晓雨午睡后,陈默终于接到了林岚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速很快。
“书查过了,出版社二十年前就倒闭了,原始档案很难找。至于那个羽毛符号,”她顿了顿,“我通过一些……非官方的符号学资料库比对了一下,很冷门,公开资料几乎为零。不过,有零星信息提到,类似的符号在一些非常古老的、关于‘鸟翼使者’或‘信使’的传说中出现过,通常与‘传递’、‘指引’或‘守护秘密’相关。”
指引?守护秘密?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似乎与“标记”的功能不谋而合。
“城西的地图对比呢?”他急切地问。
“范围还是太大。”林岚叹了口气,“那片区域几十年变化天翻地覆,老地图和现在几乎对不上。除非有更精确的坐标,或者……”她犹豫了一下,“我们能从晓雨那里得到更具体的提示。”
更具体的提示……陈默看向晓雨紧闭的房门。他何尝不想?可他不敢。那种引导晓雨的力量太过诡异,他怕问得太多,反而会加速某些他不愿看到的变化
韩少坤失踪,王建国被杀,现在连可能知道些内情的秦教授也联系不上了……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是“牧鸦人”在清除所有可能与“钥匙”、与古老符号研究相关的知情人?还是秦教授自己察觉到了危险,主动隐藏了起来?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情况正在急剧恶化。他们像是在玩一个黑暗中的追逐游戏,而追猎者的脚步,似乎越来越近了。
“我们得做点什么!”陈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知道!”林岚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火气,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冷静点,陈默!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看好晓雨,陈默。”林岚最后叮嘱道,语气不容置疑,“在我们弄清楚秦教授的情况,找到更明确的线索之前,她是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关键的突破口。但同时,她也最危险。稳住她,也稳住你自己。”
电话挂断了。
陈默握着发烫的手机,久久没有动弹。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黄昏的光线给房间里的家具都拉长了扭曲的影子。
他走到晓雨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晓雨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恬静。可在这恬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风暴?
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羽毛符号,失联的教授,被引导的妹妹,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布之后,操纵着一切的“收藏家”……
所有的线索都乱成一团,指向城西那片巨大的、充满未知的阴影。而他,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等待着不知是吉是凶的明天。
这种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等待老虎先露出踪迹的煎熬,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落的夕阳。
黑夜,又要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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