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七楼的“默读计划”专案组会议室,对陈默来说,像个透明的牢笼。
他坐在长桌最末尾的位置,屁股只挨着半边椅子,后背僵得发酸。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打印机的墨粉味,还有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几个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围在投影幕布前,激烈地讨论着“深渊回响”的能量残留分析和下一步的追查方向。那些术语——维度共振、意识投射、集体潜意识扰动——像外星语言一样砸进他的耳朵,他大部分都听不懂。
他就是个误入高等数学课堂的小学生,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比在座各位都更会整理课堂笔记。
没人注意到他。或者说,没人打算特意搭理他。只有队长李永军在他刚进来时,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随后就又投入了激烈的讨论中。
陈默乐得如此。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页角,把它捻得又皱又软。这是他过去十年在档案室养成的习惯动作,仿佛只要把自己缩得足够小,藏得足够好,那些令人不安的目光和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可如今,他藏不住了。妹妹晓雨床头那张用铅笔画下的、属于沈渊的侧脸轮廓,像一根冰冷的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神经上。
“综上所述,‘基石’爆炸后,其能量残留的辐射范围正在缓慢扩大,虽然强度微弱,但性质未知,我们需要环境部门配合,进行更精密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语速很快的年轻技术员正在做报告。
陈默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是组里的技术骨干,好像姓张。对方眼神里的锐气和自信,刺得他立刻又低下了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掏出来,是晓雨发来的短信。
「哥,晚上想喝你炖的冬瓜排骨汤,可以吗?」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陈默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好。」
刚按下发送键,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陈……默,是吧?开会呢,专心点。”
陈默心里一慌,手机差点脱手。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姓张的技术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股熟悉的、想要道歉的冲动涌到喉咙口。
“对…对不起。”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姓张的技术员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转回了头。但那无声的尴尬,却像浓稠的胶水,糊在陈默周围的空气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种被轻视、被排斥的感觉,比档案室里堆积如山的灰尘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队和一个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刑侦支队制服的同事。会议室里的讨论停了下来。
“打断一下,”李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刑侦支队那边转过来一个案子,需要并案分析的可能性不大,但死者身份有些特殊,上面要求我们组也跟进一下,看看有没有我们这条线的关联。”
他示意那个女人坐下,然后打开了另一份投影。
“死者王建国,五十二岁,本市知名企业家,建国集团董事长。今天凌晨被发现死于自家别墅的书房内,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初步判断是被绳索之类的物品勒毙。”
幕布上出现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笑容满面、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照片,接着是血腥的案发现场照片——男人倒在书桌旁,脸色青紫,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勒痕。
“现场门窗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迹。别墅内的监控显示,昨晚只有死者及其妻子赵美娟在家。”李队继续介绍,“而这位,就是赵美娟女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根据赵女士的初步口供,她与死者长期感情不和,死者有长期家暴行为。昨晚两人再次发生激烈争吵,她失手……”李队顿了顿,看了一眼赵美娟,“目前,所有现场物证,包括带有她指纹的疑似凶器——一根断裂的装饰用皮绳,都指向她。刑侦的同事初步判断,这是一起因长期家庭矛盾激化导致的激情杀人。”
案情听起来清晰明了。会议室里不少人已经开始点头,显然接受了这个推论。一个长期受家暴的女性,在极度愤怒和恐惧下失手杀死丈夫,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现场勘查报告和初步的物证分析都在这里了,”李队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大家传阅一下,主要看看死者王建国的社会关系、公司业务,有没有可能触及到我们正在追查的领域。散会。”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起身去拿文件。陈默也跟着站起来,犹豫着是该离开,还是该去拿一份文件看看。按照他过去的习惯,肯定是立刻躲回自己的小隔间,绝不掺和这种明摆着已经有结论的案子。
但他脚步没动。脑海里,晓雨画下的那张沈渊的侧脸,和刚才王建国青紫色的死亡面孔,诡异地重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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