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细小的电流,窜过他的脊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一样,走到桌边,从所剩无几的文件里拿起一份。是王建国公司近期的业务往来和行程记录复印件。
他拿着文件,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找了个更角落的位置坐下,几乎是本能地,一头扎进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里。只有沉浸在信息里时,他才能暂时忘记周遭令他不安的一切。
时间在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流逝。专案组的其他人,有的在继续讨论“深渊”能量,有的则已经把这个“小案子”抛诸脑后。没人注意那个坐在角落、几乎要把自己埋进文件里的透明人。
陈默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行行掠过那些行程记录。会议,酒局,出差,应酬……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富豪忙碌而杂乱的生活。
突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住了。
是上个月15号的记录。上午十点,标注着“与鼎盛投资刘总会面”,地点在某高级咖啡馆。下午三点,标注着“公司内部战略会议”。
看起来毫无问题。
但陈默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拥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图像式记忆,所有他看过的东西,都会像照片一样储存在脑子里。他清楚地记得,刚才在翻看王建国车辆进出小区监控的时间点记录时,看到上个月15号,王建国的车在中午十二点零五分驶出别墅小区后,直到晚上八点三十七分才返回。
那个“公司内部战略会议”,按常理应该在下午五点左右结束。
那么,中间那三个多小时,王建国的车,或者说王建国本人,去了哪里?记录上是空白的。
他立刻往前翻,快速浏览其他月份的记录。很快,他又发现了类似的情况。每个月,总有一到两天,王建国的行程记录会出现类似的、时长两到四个小时不等的“空白时间”。这些空白被巧妙地安排在各种公开活动的间隙,如果不是对时间点极其敏感且有耐心交叉比对的人,根本不会察觉。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感觉,很像他当初在无数旧案卷宗里,发现那个连接“雨夜裁缝”案的关键细节时一样。
一种发现了隐藏图案的兴奋,夹杂着对未知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李队正在和白板前的技术员说着什么。
机会稍纵即逝。
陈默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紧。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剩余几人都看了过来。
“李…李队,”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关于王建国这个案子…我,我觉得可能有点问题。”
李队转过身,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那个姓张的技术员也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意味。
“有什么问题?”李队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我看了他的行程记录,发现…发现他每个月都有几个小时的行程是空白的,没有记录。而且时间很固定,像是…像是刻意留出来的。”
他把自己发现的那几处空白时间点指给李队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姓张的技术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立刻捂住了嘴,但那笑声里的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陈…顾问,”他故意拉长了“顾问”两个字,“你知道一个集团董事长每天有多少临时行程、私人安排是不方便记录在案的吗?打个高尔夫,见个红颜知己,或者干脆在哪个私人会所睡个午觉,这都很正常吧?靠这个就怀疑刑侦支队同事的判断?”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官也温和地开口:“是啊,小陈,这个案子证据链很完整,动机、人证、物证都有。赵美娟自己也几乎默认了。我们现在的重点是‘牧鸦人’…”
陈默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想退缩,想立刻坐下,然后说“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但就在这时,晓雨发来的那个笑脸表情,和她画下沈渊侧影时那空洞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如果他现在退缩了,和十年前那个因为“胆小”而未能阻止妹妹失踪的自己,又有什么分别?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站稳。
“可是…”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执拗,“可是那些空白时间点,出现的频率和时长,太规律了…不像是临时的私人安排。我怀疑…我怀疑他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去见了什么人,或者做了什么事…而这件事,可能和他被杀有关。”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迎向李队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认为,不能排除…灭口的可能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充满不屑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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