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外头的天刚蒙蒙亮,灰白灰白的,像一张病人的脸。陈默坐在车里,半天没发动引擎。林岚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打转——她在很深的地方哭。这声音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尖叫都让人心里发沉。
他抹了把脸,感觉手心冰凉。不能再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了,得抓住最要紧的线头。现在,韩少坤就是那个线头。找到他,才能明白那口沉在江底的破钟到底怎么回事,才能搞懂观镜寺那面邪门镜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才能知道妹妹嘴里那个很深的地方究竟在哪儿。
他掏出手机,打给老周,声音还有点发紧:老周,秦安国,师大退休那个老教授,有眉目了吗?
正想跟你说这个,老周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查到了,老头儿还健在,住师大老校区的教职工家属院,就靠着小北门那栋红砖楼,三楼。资料显示他身体不太好,深居简出,快十年没怎么跟外界打交道了。
把具体地址发我。陈默说着,拧动了车钥匙。
现在就去?要不要我先打个电话约一下?
不用,陈默挂了档,车子缓缓滑出医院停车场,不请自来,才能看到最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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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大老校区藏在一片浓密的梧桐树后面,红砖楼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静悄悄的。陈默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过去。早上七八点钟,空气清冷,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学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睡眼惺忪地往食堂走。
他找到那栋楼,楼道里有点暗,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和旧书混合的味道。他走到三楼,看着老周发来的门牌号,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链滑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脸探了出来,眼神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警惕和一点茫然。
你找谁?
秦教授吗?您好,打扰了,陈默拿出证件,语气尽量放得缓和,我姓陈,市局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您的一位旧识,韩少坤先生。
听到韩少坤三个字,秦安国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快得几乎抓不住。他没立刻开门,而是上下打量了陈默好几眼,那目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刮一遍。
韩少坤?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多少年没听人提起了……他怎么了?
我们也在找他,秦教授。他可能涉及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陈默斟酌着用词,能进去说吗?就几分钟。
秦安国又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解下门链,把门拉开。进来吧,屋子乱,别介意。
屋子果然很乱,到处都是书,沙发上、茶几上、甚至地上都堆着,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纸张和中药混合的味道。但陈默一眼就注意到,在靠近阳台的那个旧书桌上方,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起来的、已经发黄的书法,写的是格物致知四个大字,落款赫然是少坤赠。
看来,关系不一般。
秦安国颤巍巍地走到沙发边,小心地把几摞书挪开,腾出个能坐人的地方。坐吧。我这儿没什么好招待的。
没关系。陈默坐下,目光扫过那些书,多是民俗、地方志和心理学的着作。秦教授,您和韩少坤先生,当年交流得多吗?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秦安国靠在旧藤椅里,眼神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少坤他……是个奇才,也是个痴人。脑子里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对一些……嗯……比较边缘的民间信仰,特别着迷。我们聊过几次,主要是关于一些地方传说里的象征意义和心理投射现象。
他话说得很慢,很谨慎,像是在字斟句酌。
他有没有跟您特别提起过……一口钟?陈默试探着问,一口据说沉在滨江公园附近江底的,不会响的钟?
秦安国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陈默:你们找少坤,就为了一口钟?
不止。陈默迎着他的目光,还有观镜寺,还有镜子。秦教授,韩少坤的研究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危险,我们现在怀疑他本人也因此遇到了麻烦。如果您知道什么,请务必告诉我,这很可能是在帮他。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屋子里只有旧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大概……两个多月前吧,秦安国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少坤来找过我一次。那天下着雨,他浑身都湿透了,脸色很差,眼睛里有种……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恐惧。他没待多久,只塞给我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说是他这些年研究的心血,放在他那里不安全。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东西?
一个笔记本,很厚。秦安国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还有一个小铁盒子,上了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东西交给……交给一个‘能看懂,并且敢追查下去的人’。他看向陈默,我当时只觉得他是压力太大,胡思乱想,现在看来……
东西还在您这儿吗?陈默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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