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周那间充满电子设备嗡鸣和泡面味的安全屋,陈默感觉自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爬回来的。他把沾满灰尘和机油的外套扔在角落,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怎么样?没受伤吧?”老周从满屏的代码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没事。”陈默抹了把嘴,走到主控台前,“有吃的吗?饿死了。”
老周扔给他一包压缩饼干。陈默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着,同时口齿不清地把纺织厂的经历快速讲了一遍——韩少坤那疯子般的研究笔记,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多重瞳孔符号,车间里诡异的呜咽声和追兵,以及最后时刻感受到的微弱共鸣。
“……关键是这个,”陈默用油腻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简化的多重瞳孔符号,“还有‘观镜寺’。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老周脸色凝重地切换屏幕。“这个新符号,数据库里完全没有匹配项,是全新的。至于‘观镜寺’……”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搜索结果,“干净的吓人。正规的宗教场所登记、旅游资料、甚至大部分民间传说记录里都没有。它就像个幽灵,只存在于阿乐缓存数据里那个几乎被擦掉的访问记录里,还有一个……几十年前的网络考古论坛里,有人提过一嘴,说城北有个地方叫‘观镜寺’,镜子很灵,但去过的人都会变得有点古怪,后来就再也没消息了。”
“镜子很灵……”陈默咀嚼着这几个字,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林岚的警告,阿乐的血书,现在又冒出个专门跟镜子扯上关系的鬼地方。
“光靠这点线索不够。”陈默三口两口把饼干塞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得亲自筛一遍资料。老周,你继续攻阿乐的数据,还有,重点监控所有和这个新符号、‘观镜寺’相关的网络动向,哪怕是最细微的痕迹。”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另一台终端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市局内部档案数据库的检索界面。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废弃工厂里狼狈逃窜的调查者,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能在故纸堆里嗅出真相的档案员。
眼睛扫过屏幕的速度快得惊人。市政规划变迁图、地方志编纂处的扫描文档、老旧新闻的数字化存档、甚至是宗教事务管理局那些几乎没人会去翻看的陈年报告……海量的信息如同洪流般在他眼前掠过。
老周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咋舌。陈默这种近乎本能的关联记忆和筛选能力,是他这种纯技术流永远学不来的。这他妈就是天赋。
时间在键盘敲击和屏幕闪烁中悄然流逝。
“找到了点东西。”陈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指着屏幕上几份不同年份的文档碎片,“你看,五十年前的区域地图,这里标了个无名的小建筑符号,大概就在现在城北老矿区边上。七十年代的一份地质勘测报告提到那边有个‘废弃石屋,当地人称镜屋’。十五年前,有个徒步爱好者论坛有人发帖,说在那边迷路,看到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门楣上好像有字,但看不清,只觉得里面的镜子反光特别刺眼,他感觉头晕就赶紧跑了……发帖人ID后来再也没活跃过。”
所有零碎的线索,都被他一点点拼凑起来,指向了城北那片早已被遗忘的荒凉区域。
“范围缩小了。”陈默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就在这一带。”
就在这时,老周那边的机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呃……你之前不是让我……留意一下林队的动向吗?”老周说得有些艰难,他把屏幕转向陈默,“我调取了他车上GPS的行车记录数据,当然,是……是非官方的途径。”
陈默的心微微一沉,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条行车路线图。一个被高亮标记的时间点,像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眼里——就在钥匙匠被杀当晚,林涛的车曾出现在城北区域,行驶轨迹的边缘,与他刚刚圈定的“观镜寺”可能所在的范围,有重叠。
时间、地点,巧合得让人无法忽视。
陈默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盯着那条轨迹,半天没说话。脑子里闪过林涛坚毅的面孔,他拍着自己肩膀说“有需要随时开口”的样子,还有他得知阿乐出事时那毫不作伪的愤怒和焦急。
会是巧合吗?他去城北干什么?个人事务?什么样的个人事务,偏偏发生在钥匙匠被灭口的敏感时刻?
怀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想起林岚的警告,想起阿乐那血淋淋的“是我”。如果……如果“镜子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压抑的平静。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说。”
老周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陈默心里现在肯定翻江倒海。
陈默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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