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源塔第九层的虚空缓缓归于沉寂。
黑渊三老退走之后,残留的漆黑咒痕如同退潮一般一点点消散,四处漂浮的煞晶碎块缓缓沉降。众人就地盘坐于破碎的虚空之中,借着太罗煞皇溃散逸散出来的本源余温,抓紧三日休整疗伤。
血君闭目调息,周身流转淡淡的金色道血,修补近乎崩碎的道躯;长空寂盘膝而坐,断裂的半截剑骨在剑气滋养之下缓慢重铸;苍渊褪去龙形,一身龙鳞斑驳脱落,青金色的龙元一圈圈盘旋周身;黑渊圣子独自坐在远处,玄黑魔气翻涌,压下体内被镇煞刀侵入的反噬伤势。
凌长歌将那一把七弦尽断的梧桐琵琶平放膝前,指尖轻轻抚过断裂的弦口,神魂的损伤在缓慢修复。婴宁斜倚一旁,青竹笛横放在腿上,笛身细密裂纹隐隐发光,笛音余韵缭绕,替周遭众人抚平神魂震荡。织纱三枚琥珀晶核微光闪烁,无数断裂的银灰微丝从虚空各处收拢归来,一点点补全自身;律生京将断佛塔残片捧在掌心,佛魔二气循环流转,调和道基裂痕;南乸青铜古灯火苗忽明忽暗,幽绿烛火铺开一圈温煦光幕,涤荡渗入众人经脉的残留煞毒;君雅悬浮起衍命盘,盘面星辰大半黯淡,仅有寥寥数颗星辰缓缓复明,推演着前路彼岸的万千命数。
殷无咎独坐最中央,镇煞血刀斜插在身前虚空。刀身之上,百万年的镇煞纹路明暗交替,刀中血煞将最后的残念已经彻底消散,只余下厚重沉敛的刀意。他掌心托着那一枚自煞核碎片中飘出的古佛金光,金光之内,“界外有天,万煞非终。三匙开路,彼岸见踪”十二枚古字循环流转,每一次轮转,便有一缕微弱的明光渗入他的经脉。
【记忆碎片·上古远征残影】
破碎的光影在金光之中一闪而过。
不是太罗煞皇席卷诸天的杀伐战场,而是一片亘古不夜的纯白疆土。
高空之上,有一人立身云巅。天光全部汇聚于他一身,万道白昼之光自他躯体向外铺展,将漫天黑煞焚烧消融。那是上古远征诸族之中,最为神秘的一尊强者,云天靖昼。
他不属佛,不属魔,不属妖,不在六道中枢府名册之内。执掌世间昼光本源,以白昼焚煞,以天光镇暗。当年攻打万煞发源地彼岸,他一人独挡彼岸半数煞王,白昼之光烧碎无边煞海。可在决战最紧要的关头,彼岸深处骤然爆发禁忌劫潮,云天靖昼为护住远征大军的撤退通路,以身躯为锁,将自身连同昼光本源一同封入界外云墟,自此销声匿迹。
史书寥寥几笔记载,只留名号,不见归期。
记忆碎片如烟消散。
殷无咎睁开双眼,眸中残留一抹转瞬即逝的白昼明光。
“云天靖昼……”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看到了什么?”凌长歌闻声抬眸,神色微微一动,“这个名字,我在琵琶传承的上古歌谣之中见过只言片语。那是一位活在传说里的人物。”
“云墟封昼,光葬万煞。”凌长歌缓缓道出古籍残句,“上古征伐彼岸一战,诸族死伤惨重,诸多大能埋骨界外。云天靖昼便是那一战下落不明的至强者。传闻他肉身不堕轮回,本源不散,被封印在云墟夹层。百万年来,无人知晓他是生是死。”
君雅指尖衍命盘猛地一颤,盘面上一颗从未亮起过的璀璨大星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命星动了!”君雅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转动不休的命盘,“彼岸的方向,云墟夹层,有一股昼光本源正在苏醒。那股力量……正在朝着我们这边靠近!不是黑渊,也不是煞族,是纯粹的白昼之光。”
话音未落。
远方虚空,层层叠叠的煞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向两边拨开。
原本昏暗阴冷、充斥血色煞霭的第九层虚空,远方天际,缓缓淌来大片柔和却威严无比的皓白天光。
光不是火焰,不是烈焰灼烧,是真正的白昼。
仿佛永夜之地,骤然升起一轮不曾存在过的大日。
漫天四处漂浮的细碎煞尘,一触碰到那流溢而来的白光,瞬间消融成虚无。那些残留的黑渊咒痕,被天光扫过,直接灰飞烟灭。整片空间里刺骨阴冷的煞意,被白昼之光层层驱散。
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望向光源袭来的那一处虚空裂隙。
虚空裂隙缓缓舒展。
一道人影,自云墟夹层,踏光而来。
云天靖昼。
他身形挺拔颀长,身姿如孤峰倚云,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年岁。面容清隽冷冽,眉眼平直,不带喜怒,双目瞳孔并非黑眸,而是流转着浅浅的昼光,望过去如同凝视两片晴朗白昼。一头长发并非墨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银白,发丝之间萦绕缕缕流金微光,无风自动,丝丝缕缕向上飘散。
一身服饰世间绝无仅有,并非战甲,也并非袍衫。那是由凝固的昼光编织而成的昼纹衮服,衣料是半实半虚的流霞明光,衣身遍布如同日冕回旋的古纹,没有金银雕琢,没有宝石镶嵌,每一道纹路都是本源天光自然凝成。双肩各垂一片薄如蝉翼的光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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