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白界与大悲天的交界,横亘着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晶壁,世人称其为“悲苦界隔”。
律生京一袭月白僧衣御风而行,衣袂沾着未散的血雨腥气。身后的尘白界血色漫天,可一靠近这道晶壁,倾盆血雨便自动消融成细碎白雾。只是此刻,本该莹润如羊脂玉的界壁之上,早已爬满蛛网般的漆黑裂痕,粘稠黑雾顺着缝隙缓缓渗出,所过之处晶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泛出死灰般的斑驳。
他停在裂痕最密集处,单手结印,唇间梵唱再起。金色梵文自指尖流转而出,逐一印在裂痕之上,黑雾发出刺耳尖啸,被佛光逼退寸许。可梵文金光只撑了不过三息,便被黑雾尽数吞噬,裂痕反而又向外扩张了一分。
律生京眉头微蹙,收回手印。他清楚这不是寻常黑渊疴瘴,是从大悲天核心渗透出的“悲苦魔气”——是当年封印在此的七佛魔散逸出的气息。
【记忆碎片】
三十年前,大悲天深处,万佛塔底。
老住持断了三根金色佛骨,僧袍浸透佛血,脊背却依旧挺直。他将一串刻满古梵文的念珠按在律生京掌心,声音沙哑却笃定:“生京,大悲天的封印,撑不过百年。七佛魔要醒了,黑渊要来了。记住,佛不渡人,人自渡。六道轮转从来不是终结,是轮回。”
那时他还年少,只看见老住持身后的塔基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撞击声,每一下都震得万佛塔簌簌落灰。老住持说,那里面封着的,曾是佛,后来入了黑渊,成了魔。
律生京攥紧手中念珠,珠上梵文微微发烫。他不再迟疑,一步踏出,整个人融入晶壁的裂痕之中。
穿过界壁的刹那,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佛国圣光,而是铺天盖地的悲哭哀嚎。
无数身影在黑雾中游荡,他们身披残破僧袍,早已失了佛性,面目扭曲狰狞,眼眶淌着黑血,口中反复念叨着世间诸苦。这是大悲天历代镇守僧众,被魔气侵染之后,化作了“悲苦行尸”。
律生京闭目凝神,梵唱再度响起。这一次声音不再柔和,反倒带着金铁交鸣的锋锐。金色音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悲苦行尸纷纷僵立,扭曲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解脱,随即化作飞灰消散。
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太多了。
镇守大悲天的僧众以十万计,如今几乎尽数堕入魔道。越往核心去,魔气越浓,行尸实力越强。他一路向前,梵唱不绝,可消耗的佛元远比预想中汹涌。
而在大悲天最深处,万佛塔的方向,一道恐怖到极致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让整片天地的魔气翻涌一分。
与此同时,尘白界北境,枯骨平原的更深处。
殷无咎的脚步骤然停住。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枯骨与血海,而是铺满碎裂的佛器、断折的禅杖与腐烂的僧袍。空气中的疴瘴混杂着腐朽檀香,吸入一口,神魂深处便无端生出无边悲苦,如同亲历了世间所有生离死别。
手中血刀剧烈震颤,刀身血色纹路疯狂亮起,发出急促的警示鸣响。
殷无咎眸光一沉,抬手按在刀身之上。冰凉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与此同时,一段尘封的记忆再次顺着血刀涌入脑海。
【记忆涌流】
还是百万年前的归墟之畔,血光遮天蔽日。
身披血甲的血君身侧,站着一位托着佛塔的金袍佛陀。佛陀面容悲悯,出手却比血君还要霸道。佛塔砸落,百万黑渊生物尽数被压为肉泥,他口中诵念的不是慈悲经文,而是字字带杀的梵咒。
“血君,我去大悲天,封印七佛魔。若我失败,他日必有后人重走此路。”
佛陀说完,便带着万佛弟子冲向大悲天的方向。那一战,大悲天的佛号响彻了整整三个月,而后彻底归于沉寂。
血君站在尸山之巅,沉默了很久,只低声说了两个字:“疯子。”
记忆消散,殷无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大悲天,七佛魔。
原来这场畸变的根源,不止六道裂隙,还有这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佛封印。
就在这时,脚下大地猛然震动。
碎裂的佛器与僧袍之下,一只青黑色巨掌破土而出,指甲如刀,掌心刻着一个扭曲变形的佛字。紧接着,一尊数十丈高的身影从地下缓缓站起。
它身披破碎金袍,头颅是一颗惨白骷髅,眼眶中燃烧着幽黑火焰。手中握着一根断禅杖,杖身挂着九枚生锈铜环,每晃动一下,便发出叮铃脆响。响声入耳,道心都跟着摇曳,生出无尽绝望。
悲苦佛尸。
曾是大悲天镇守僧众的统领之一,堕魔之后拥有了统领级实力。它从大悲天裂隙爬入尘白界,在此蛰伏吞噬了无数生魂,强横程度远超此前殷无咎遇到的所有畸变体。
“叮——铃——”
铜环轻晃,魔音贯耳。
殷无咎只觉神魂一震,眼前瞬间浮现无数幻象:尸山血海之中,身边身影一个个倒下,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走在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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