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白界·南瞻人间域。
血雨倾盆,经久未歇。
殷无咎脚下的尸山已垒至城头,那柄从血肉中凝练的血刀饮尽千万生魂,刀身遍布的血色纹路亮得近乎妖异,每一道纹络里都沉睡着一缕不甘的亡魂。他独立尸山之巅,玄色袍角在腥风里翻卷如旗,血刀斜指苍穹裂隙,冷冽的目光穿透层层疴瘴,钉死了六道裂隙深处翻涌的黑雾。
凡人的畸变仍在朝着四野蔓延,更远方的万里山河早已断绝人烟,只剩行尸走肉的嘶吼穿透血雾,此起彼伏。人衡曹派驻凡间的差役已退守第二道防线,凡俗修士几乎折损殆尽,若非他这柄血刀以杀伐硬生生钉死南瞻中线,整个人间域早就在维度疴瘴的侵蚀下彻底沉沦。
可殷无咎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大劫的开端。
界墟深处的墟桁病体还在缓缓蠕动,六道裂隙只会随着时间越撕越大,眼前这些畸变凡人与乱世恶徒,不过是飓风过境前卷起的尘沙。真正能撼动诸天格局的劫数,还在酝酿。
便在此时,最西侧的那道裂隙突然猛地鼓胀,浓稠如沥青的维度疴瘴翻涌而出,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畸变巨影。那巨影周身附满哭嚎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是一个被疴瘴吞噬的凡人神魂,它们嘶吼、恸哭、怨毒诅咒,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怨念凝成黑色音波,扫过之处山石熔浆、草木成灰,连失智的行尸都在音波中纷纷爆体,神魂被巨影一口吞噬。
“疴瘴聚相。”殷无咎眼瞳微缩,手中血刀骤然嗡鸣震颤,刀身封存的血液齐齐沸腾。这已不是凡人畸变的层级,而是维度疴瘴吞噬足够神魂后凝练出的灾厄化身,若任其继续吞噬下去,整个南瞻人间域的生灵都会被熔为一体,化作一尊行走的瘟疫之源。
他刚要提刀纵身而上,一道苍老而悲悯的声音,突然从天地尽头悠悠飘来。
“众生皆苦,劫海浮沉……且让老衲,渡你们解脱。”
声音很轻,却无端盖过了所有哭嚎与嘶吼,像一场落在万古焦土上的细雨,裹着化不开的悲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殷无咎脚步一顿,抬眼望向西天。
只见翻涌的血云深处,缓缓飘来一尊古朴佛幢。
那佛幢通体呈暗金之色,却无半分耀目华光,幢身密密麻麻镌刻着亿万众生之相——啼哭的婴孩、垂死的老者、浴血的士卒、受难的妇人,每一张面孔都栩栩如生,每一道神情都浸满了世间诸苦。佛幢悬于虚空缓缓转动,无量悲意向四周弥散,竟让漫天倾落的血雨都为之一滞。
佛幢之下,立着一位老僧。
老僧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僧袍,赤着双足踏在虚空,脚下无莲台祥云,只有一圈圈荡漾开的悲念波纹。他看起来极老,脸上的皱纹如沟壑纵横,每一道褶皱里都仿佛藏着一段世间苦难。眉眼永远低垂着,眸子里盛着漫溢的悲悯,像是装下了整个诸天的泪。
可就是这样一位垂垂老矣的僧人,立在百丈畸变巨影面前,却像一座亘古矗立的山岳,纹丝不动。
“大悲天。”殷无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六道中枢府,连你都请动了。”
老僧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得像古井无波:“殷施主守人道秩序,老衲渡众生苦厄,各司其职罢了。”
诸天万界,少有人知晓这位存在的本名。
唯有六道中枢府最古老的卷宗里,还记着他百万年前证道时的名号——昙无竭。只是自那场界墟大乱后,他便弃了本名,以“大悲”为号,自承“天”位,终生以拔苦为己任,世人便都称他一声大悲天。
他是婆娑寂土的古老镇守者,活过了不知多少个纪元,见证过太多世界生灭,承负过无尽众生苦难。百万年前界墟大乱,他曾以一己之身接下半个大世界的众生业力与痛苦,硬生生将濒临崩塌的世界拉回正轨,自身却被无边悲念侵蚀,化作了如今这副枯寂模样。
有人说他是古佛降世,有人说他是悲念化生。但无人敢否认,这位大悲天,是诸天之中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只因他的慈悲,从来不是手软。
话音未落,那百丈畸变巨影已然察觉威胁,周身无数人脸同时发出尖锐啸叫,数不清的黑色触手带着腐蚀神魂的疴瘴,铺天盖地抽向老僧。
老僧不闪不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苦啊。”
一声轻叹,身侧的渡厄悲幢猛地一震。
轰——
亿万众生的音声同时从幢身爆发,却不是暴戾嘶吼,而是带着无尽悲悯的梵唱。暗金色的幢影铺天盖地展开,如一张垂天巨网,将百丈巨影整个笼罩其中。那些抽来的黑色触手触碰到幢影的瞬间,便如冰雪遇暖阳般消融殆尽,连带着触手上的畸变神魂,都在梵唱中渐渐平复,脸上的痛苦缓缓褪去。
这渡厄悲幢,本就不是凡铁铸就,而是他以百万年承负的众生悲念凝练而成。幢上亿万众生相,皆是他亲手度化的亡魂;幢身流转的悲力,既能拔苦安神,亦能镇魔破邪。与殷无咎那柄嗜血杀伐的血刀恰好相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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