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白界·南瞻人间域。
维度疴瘴顺着六道裂隙漫入凡尘,原本炊烟袅袅的万里山河,不过数日便沦为血色炼狱。
城池倾颓,村落成墟,染瘴的凡人神魂畸变,褪去人性,沦为只知撕咬啃噬的行尸;更有恶徒借乱世失序,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人道因果线彻底缠乱,生死簿上的名字错漏百出,善无善报,恶无恶罚,整个世间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人衡曹派驻凡间的差役死伤惨重,凡俗修士更是不堪一击,但凡沾染半点疴瘴,便会当场道心崩毁,反成新的病源。
就在整座南瞻域即将彻底沦陷之际,一道血色刀光自天际垂落。
没有浩荡道韵,没有震耳轰鸣,只有一抹冷到刺骨的赤红,像一根绷紧的血弦,轻轻划过天地。
刀光落定,千里疆域骤然死寂。
所有畸变行尸、乱世恶徒、染瘴凡俗,尽数身首分离。
冲天而起的鲜血如万川归海,向着刀光的源头汇聚而去,一滴不剩地贴附在那柄狭长的刀身之上。
大地上,尸骸铺陈千里,却干净得诡异——所有血液都被抽离,只留下惨白枯瘦的躯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壳。
一道高瘦身影立于尸山之巅,如同一柄插在尸骨堆里的血刃。
他身着斩业赤袍,料子是最粗粝的玄麻布,染满了层层叠叠暗褐色的陈年血渍,领口处绣着两枚细如蚊足的墨字:人衡。袍摆垂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杀伐血气,却丝毫不显邪祟,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冰冷秩序感。
脸上覆着半张血色铁面,遮住眉眼与鼻梁,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抿成直线的薄唇。没人见过面具下的真容,更没人记得他的本名。
三界只知他的称号——人道血屠。
他手中横握着一柄刀。
无鞘,无柄,甚至没有实体的刀骨。
整柄刀都由纯粹的精血凝练而成,名曰无咎血刀——以他的本名命名,也以他的道心为基。
刀身狭长,刃口薄如蝉翼,通体泛着粘稠的暗红光晕,刀身上流淌着数不清的血纹,每一道都是一条陨落的性命。这刀生于他的血脉,藏于他的脏腑,杀敌时一念出鞘,无需任何外物。而每斩一人,死者周身的血液便会受刀身牵引,自动剥离躯体,尽数附着其上,融为刀身的一部分。
杀一人,添一分力。
屠千万,便有千万钧重。
一刀斩下,千万人授首,这便是“人道血屠”四字的由来。
“三千七百六十二众,皆染疴瘴,因果畸变,按律当斩。”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碾过寒铁,听不出半分情绪。
身后匆匆赶来的人衡曹差役看着漫山遍野的尸骸,脸色煞白,忍不住低声道:“大人……其中尚有轻症者,或许可用轮回净水净化,未必都要……”
“净化?”
血屠微微侧首,面具下的目光冷得像冰碴子。
“疴瘴蚀的是规则,染的是因果。你净化得了肉身,净化得了烂掉的因果线?救一人,传十户,灭一村,最后拖垮整座南瞻域。这百万生民的性命,你担得起?”
差役垂首,再不敢多言。
没人比他更懂人道秩序的分量。
没人比他更清楚,人道崩坏的代价,是亿万凡俗永世沉沦于混乱。
他本名殷无咎。
这个名字已经埋没在万古岁月里,连人衡曹的册籍上,都只记着“人道刑执·血屠”的称号。
他是尘灯照世座下第一刑杀官,是实打实的正道之人,执掌人道杀伐之权,专断乱世恶因。
可他的行事风格,却比邪魔更狠,比修罗更绝。
邪魔杀人尚有所图,他杀人只问“该不该”。该杀之人,哪怕是垂垂老者、襁褓婴儿,只要乱了秩序、坏了因果、会酿成更大的浩劫,他便一刀落下,半分犹豫都无。
世人骂他嗜血成性,骂他滥杀无辜,骂他是披着人皮的屠夫。
他从来置若罔闻。
人道万古,总有人要沾这满手鲜血,总有人要背这千古骂名。
他愿意做这个人。
“传曹主钧令:南瞻域全境封控,凡染瘴者,就地格杀,无需上报。”
殷无咎手腕轻转,无咎血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血色弧线,刀身上的血纹又亮了一层,那是三千多条性命沉淀下的重量。
“沿线布下因果血线,有敢藏匿病源、私闯封锁者,同罪论处。”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破空而去。
下一处战乱之地,下一片染瘴之土,等着他的血刀降临。
杀伐不是目的,是手段。
屠戮不是残忍,是慈悲。
在这场席卷诸天的维度瘟疫面前,心软便是原罪,犹豫便是送死。
殷无咎握着他的血刀,行走在正邪的边界,踏过尸山血海,死死钉住人道的最后一道秩序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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