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碑之前,久久无声。
忘川之主的气息彻底沉入地底,再无半分波澜。风卷着血红色的砂砾,擦过碑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发出细碎的呜咽声。那道刀痕还残留着淡淡的星屑刀意,锋锐逼人,便是靠近丈许,都觉得神魂微微刺痛。
苏砚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点血土。土中的血煞之气比之前淡了九成,原本粘稠得像是要凝固的血气,此刻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微残余在土里缓缓蠕动。他站起身,看向律生京,眉头紧锁:“忘川之主真的退了?我怎么觉得……这地底的气息,还没散干净。”
律生京正用裁律尺轻点地面。墨色律文顺着尺尖蔓延入土,一寸寸探查着地脉走向。他面色凝重,闻言微微点头:“你没看错。忘川本体是撤了,但地脉深处还留了后手。整座血河谷的血煞之气,正在被一股力量悄悄牵引,往地脉深处汇聚。”
“牵引血煞?”隗无桑声音沙哑,铸铁枪重重一顿,“他想做什么?用血煞重铸忘川本源?”
“不止。”长空晨月轻声开口。她闭着眼,左眼角下的月牙印记微微发亮,晨丝顺着大地的脉络延伸出去,感知着地底的动静。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地脉深处,有东西在醒。不是忘川,是更古老的……煞中之煞。”
话音刚落。
“嗡——”
脚下的血土,突然烫了起来。
起初只是微温,转瞬之间便灼热炙人。苏砚连忙缩回手,只见指尖沾着的血土,竟开始微微发红,冒出细密的火星。空气中原本淡薄的血煞之气,突然像是受惊的兽群,疯狂地朝着残碑后方的峡谷深处涌去,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怎么回事?”樊楼密探拔出断水刃,警惕地望向峡谷深处,“煞气在跑?”
两个黑渊军团的斥候却猛地浑身一震。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敬畏。下一刻,两人齐齐转身,单膝跪地,朝着峡谷深处的方向,低下了头。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砚皱眉:“你们……”
话没说完。
“轰——!”
峡谷深处的地底,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紧接着,金红色的烈焰,顺着大地的裂缝,喷涌而出。
不是普通的火。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红色,焰心透亮,焰边泛着淡淡的黑边,温度高得吓人,却不烧草木,不焚土石。它们从地底涌出来的瞬间,便朝着四散奔逃的血煞之气扑了过去,像是饥饿的狼群看见了猎物。
“嗤——嗤嗤——”
细密的声响接连不断。
那些暴戾的、沉积了七个纪元的血煞之气,一碰到金红色的火焰,便像是冰雪遇上了烈火,瞬间消融、蒸发。没有惨叫,没有爆裂,就那么干干净净地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而吞噬了血煞的火焰,反而更盛了几分,焰头又窜高了数尺,颜色也愈发鲜亮。
火焰越来越多,顺着地缝蔓延,顺着峡谷流淌。
所过之处,血土褪色,煞气尽消。
整片血河谷,七个纪元以来,第一次褪去了那层浓郁的血色。
这便是烈火吞煞。
黑渊军团焚煞一脉的镇脉功法,源头藏于黑渊最深处的火窟之中,名曰「焚劫火种」。此火不烧凡物,不毁肉身,专食天地间凶煞邪祟。煞气入火,便化作火种的养料,吞噬越多,火焰越盛,到极致处,可焚尽万里煞海,炼化千年煞核。
“这是……”苏砚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席卷而过的烈焰潮,满脸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那些火焰里没有半分邪气,反而带着一种纯粹的、焚尽一切污秽的霸道。可偏偏,它们又只针对煞气,对人没有半分伤害。
律生京眼神一凝,脱口而出:“烈火吞煞……黑渊军团的焚煞之术。传说黑渊深处有一脉火种,名曰焚劫,专食天下凶煞。没想到,真的存在。”
长空晨月望着那片金红色的火海,银灰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轻声道:“炽焰心。”
她话音刚落。
火海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像是从火焰里生出来的。
一身赤红战甲,甲片之间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纹路里流淌着金红色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明暗起伏。战甲样式简洁霸道,肩甲高耸,护心镜是一块完整的火红色晶石,晶石里像是有火焰在缓缓转动。他没戴头盔,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泛着金色的火光,像是燃烧的流苏。
面容是冷峻的,棱角分明,眉峰如刀。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纯粹的金红色,和火焰的颜色一模一样。眼神扫过之处,连空气里残留的煞气都瞬间蒸发,带着一股慑人的焚煞威压。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宽刃战刀。
刀身宽阔厚重,刀刃呈现出半透明的金红色,像是用凝固的火焰打造而成。刀柄处缠着黑色的鲛绡,刀镡是一枚展翅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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