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谷的天,碎了。
那道横亘苍穹的晨昏线,在忘川眸睁开的刹那,寸寸崩裂。碎裂的光屑像陨落的星子,簌簌掉进翻涌的血雾里,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就被那股漆黑阴冷的力量吞噬得一干二净。
残碑正中,那枚漆黑的眼形印记彻底睁开了一条缝。缝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黑暗,像是通往虚无深渊的入口。紫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所过之处,血土化作飞灰,岩壁寸寸消融,连空气里的尘埃都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这股力量,和之前殷珩的血煞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如果说血煞是暴戾的洪水,那这股力量就是湮灭一切的虚无。它不杀人,不毁物,它抹去你的记忆,篡改你的过往,让你从根子里变成另一个人,变成它手里的提线木偶。
“护好识海!”
律生京一声低喝,墨色长衫猎猎作响。他横握裁律尺,三尺尺身骤然亮起无数律文,墨色光芒铺展开来,在众人身前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律文游走,秩序之力凝成实质,每一道笔画都重若千钧,构筑成牢不可破的秩序之墙。
这是司律殿的镇域之法——「三尺律域」。三尺之内,律令如山,诸邪退避,虚妄不生。
可那紫黑色雾气撞上来的瞬间,律域屏障猛地一颤。
那些平直如刃的律文,竟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烈火灼烧的铁条,慢慢软化、弯折。秩序之力在虚无之力的侵蚀下,像是冰雪遇上沸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律生京清癯的脸上闪过一抹潮红,握着裁律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寸寸发力,才勉强稳住屏障。
“是忘川本源。”他声音凝重,“他在借地脉之力,撬动整座血河谷的记忆之海。”
旁边,长空晨月银灰色的发丝无风自动。
她双手结印,空月杼在身前高速旋转,无数晨丝暮缕从杼身倾泻而出,在律域屏障之后,又织出了第二层防御网。和律域的刚硬不同,这层丝网柔韧无比,每一根丝线都牵着一缕晨昏之力,顺着紫黑雾气的冲击不断变形、卸力,将那些侵蚀识海的虚无之力,一点点拆解、编织,重新归置。
司织一脉的手法,最擅梳理紊乱。
可即便有她辅助拆解,律域屏障的消融速度,依旧在加快。
紫黑雾气里,藏着七个纪元积累的怨念与虚妄,是十几万将士的记忆沉淀,是殷珩半生的执念扭曲,更是幕后之人亲手编织的万古迷局。这份重量,不是两个人就能扛住的。
“我来助你们!”
隗无桑低吼一声,手中铸铁枪重重一顿。
“轰——”
黄泉关方向,那盏青铜孤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红光芒。七个纪元的地脉之力顺着关隘根基滚滚而来,沿着他的双脚灌入体内,再顺着铸铁枪的枪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玄色光柱,狠狠撞进律域屏障之中。
玄甲之上,锈迹纷纷剥落,露出底下锃亮的玄铁。七个纪元镇守关隘的底蕴,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有了地脉之力加持,律域屏障终于稳住了阵脚。墨色律文重新变得平直,晨丝之网也愈发坚韧,三道力量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挡住了忘川眸的冲击。
残碑后的阴冷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悠悠响起:
“三个蝼蚁,凑在一起,倒也能撑片刻。”
“不过……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
话音落下,那只漆黑的眼睛,又睁开了一分。
“嗡——”
整座血河谷剧烈震动起来。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无数道紫黑色的光线从血土之下钻出来,沿着大地的脉络蔓延,像是蛛网般密布在整个峡谷之中。每一道光线之上,都浮动着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有殷珩的银枪立马,有隗无桑的灯下执枪,有平戎谷的炊烟袅袅,有界墟之战的尸骨如山……
这些记忆,有真的,有假的,有被篡改的,有被编织的。此刻全都被调动起来,化作最纯粹的虚妄之力,朝着三人的防御狂涌而来。
“不好!他要引爆记忆之海!”律生京脸色大变,裁律尺上的律文瞬间亮到极致,“他想把整座血河谷的记忆都砸过来,我们挡不住的!”
长空晨月左眼角下的月牙印记,已经亮得有些刺眼。她唇色微白,显然也已经催动了全力。空月杼的嗡鸣尖锐刺耳,晨丝一根根崩断,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隗无桑一言不发,只是握着长枪的手越收越紧。玄甲之下,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七个纪元的寿元本就所剩无几,此刻强行催动地脉,更是在燃烧最后的生机。可他半步不退。
守了七个纪元的关,守了七个纪元的局,哪怕是死,也不能让这股虚妄之力踏出黄泉关半步。
苏砚一行人早已退到了黄泉关城门之下。他们看着前方三道身影苦苦支撑,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紫黑记忆浪潮,一个个面色惨白,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层级的战斗,他们连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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