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核查。等我查到这里,才发现整座血河谷的记忆,都被人动了手脚。”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隗无桑,冷寂的眼神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波澜:“你记忆里殷珩堕煞,是真的,也不全是真的。他夜闯煞营,不是轻敌冒进,是有人故意泄露假的煞主藏身之地;他堕入煞道,也不是力战不敌,是有人在他龙胆枪上,下了忆魂散。”
隗无桑浑身一震。
握着铸铁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七个纪元了,他守在这里,一半是镇守血煞,一半是替义兄赎罪。他无数次懊悔没能拦住殷珩,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不可能!”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亲眼所见!他的枪,穿过了主帅的胸膛!”
“你亲眼所见的,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律生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镇岳封发动的刹那,你的记忆就被篡改了。你以为封印的是血煞本源,实则你封印的,是殷珩被篡改前的残魂。真正的血煞之力,早在七个纪元前,就被人抽走了大半。”
他抬手,裁律尺轻轻落下。
“铮——”
尺身敲在虚空之中,却发出金石齐鸣之响。
刹那间,墨色律文铺天盖地而出,沿着残碑裂缝蜂拥而入。像是无数把微型刻刀,将碑身上被血色填满的刻痕一层层刮开,将那些被编织、被篡改的记忆碎片,一点点剥离出来。
长空晨月眼神微动。
她指尖一动,空月杼再次穿梭起来。这一次晨丝不再是封印,而是配合墨色律文,将剥离的记忆碎片重新编织,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浮现。
不是平戎谷的连天战火,不是殷珩的银枪怒马,也不是隗无桑的玄甲镇关。
那是一只手。
一只藏在黑暗里的手,指尖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轻轻拂过昏迷的殷珩额头。随着他的动作,殷珩识海里的记忆像被打乱的拼图,一点点重组、篡改,杀意与暴戾被无限放大,忠义与理智被层层掩埋。
画面一转,是平戎谷帅帐。
还是那只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主帅身后,指尖一点,主帅眼神瞬间呆滞,随即下达了让殷珩孤军深入的死命令。
再一转,是镇岳封发动的瞬间。
隗无桑拼着寿元耗尽引动禁术,金光蔽日,血浪倒卷。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那只手轻轻一挥,一道紫黑光带悄无声息地没入封印阵眼。原本用来镇压血煞的禁术,瞬间变了性质——成了囚禁殷珩残魂、滋养虚假记忆的牢笼。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只手的手腕上。
那里,纹着一枚奇异的印记。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旋涡,漆黑浓稠,连光线都能吞噬。
画面轰然碎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隗无桑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铸铁枪重重拄在血土里,才勉强站稳。七个纪元的执念,七个纪元的镇守,七个纪元的愧疚……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苏砚等人更是心惊肉跳。能在隗无桑这等强者眼皮底下篡改记忆,能在镇岳封这样的禁术上动手脚,能将十几万将士的生死、一整个峡谷的记忆玩弄于股掌……这幕后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律生京收起裁律尺。
墨色律文缓缓收敛,残碑重新恢复平静,连裂缝都弥合了不少。
“这就是我追查了七个纪元的东西。”他望向印记消失的方向,眼神冷了几分,“当年司律殿覆灭,也是这只手做的。这枚印记,叫‘忘川眸’。”
他抬起头,望向血河谷更深处,望向地脉最底端。
“他编织整座血河谷的记忆,用殷珩残魂和十几万将士怨念做养料,滋养了七个纪元。他要的不是破封,不是血煞,是……”
话音未落,整座血河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脚下血土层层炸开,地底传来沉闷轰鸣,比之前殷珩破封时的动静大上十倍。残碑轰然作响,碑身正中,那枚漆黑的眼睛印记,缓缓浮现了出来。
一道阴冷的、带着无尽戏谑的声音,从地底最深处悠悠传了上来:
“律生京,藏了七个纪元,终于肯出来了?”
“还有司织一脉的小丫头,你的晨昏织法,还差得远呢。”
声音落下的瞬间,残碑之上,那只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血河谷上空,那道被长空晨月撕开的晨昏线,瞬间寸寸碎裂。
万古迷局,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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