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尽,最后一抹熔金般的血色从墟牧大阵的光幕边缘剥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去。整座大阵的金色光壁早已失去了初时的璀璨,密密麻麻的裂纹从阵眼处蔓延至四面八方,风卷着黑血与焦土的碎屑撞上去,便有细碎的金粉簌簌剥落,如同万古岁月里无声崩塌的尘埃。
战场上的喊杀声早已停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甲叶碰撞的轻响,还有搬动尸身时压抑的哽咽。
镇岳靠在那杆伴随了他数十年的断枪上,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浸透了暗金色的战甲,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的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拧着粗重的眉头,死死望着西边天地交接的地方——那里是忘川堑的方向,暮色里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青灰色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他身旁,殷燎正弯腰抱起一名年轻士兵的遗体。那士兵才十六岁,是上个月刚从后方征召来的新兵,死前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干粮,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殷燎的战斧斜插在身侧的土里,斧刃上卷了好几个缺口,上面的黑血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锈色。他浑身浴血,脸上也糊着血污,只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他把那名士兵的遗体轻轻放在担架上,抬手抹了把脸,却把血抹得更匀了。
北阵的方向,寒峥独自站在冰碴与黑血凝结成的硬块上。她周身的玄冰碎了又凝,凝了又碎,脚下早已积了厚厚一层冰屑,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她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丝血痕,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目光扫过阵前的尸骸,冷冽的眼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悲恸。
阵眼处,大祭司缓缓直起佝偻的身子。他手中的骨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莹润光泽,杖身上爬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他咳出一口带着碎块的血沫,滴在骨杖顶端的骷髅头上,顺着眼窝缓缓滑落。他同样望向忘川堑的方向,苍老的眼皮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来了……终于来了。”
玄渊立在整座大阵的最前方,立在那片尸山血海的尽头。
他一身黑衣早已被血浸透,风一吹,便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热的灯芯。那点幽微的橘色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又像是在回应着远方的某种召唤。
听见大祭司的话,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开口,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不是邪祟。”
不是邪祟。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将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墟牧大阵镇守界墟万年,对面从来只有源源不断的邪祟。除了邪祟,还有什么东西,能从忘川堑的方向来?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越来越近。
那是一种极其奇特的气息——没有邪祟的暴戾与污浊,没有半分杀戮的戾气,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沉静,一种古老到难以言说的厚重。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寒潭深水,又像是尘封了无数轮回的泛黄典籍,只是远远感知到,便让人心头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
伴随着这股气息的蔓延,空气中原本渐渐散去的血腥味里,那缕若有若无的彼岸花香,忽然变得浓郁起来。
不是一朵、两朵花的清香。
是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花海绽放的气息,甜得发腻,香得醉人,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像是黄泉路上永不凋零的血色浪漫。
风停了。
连天地间的尘埃都仿佛静止了。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从忘川堑的方向,从那片青灰色的天际下,先是一缕缕薄雾贴着地面缓缓飘来,像是流动的水银。雾气所过之处,焦黑龟裂的土地上,竟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苞,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花瓣舒展,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彼岸花。
只生长在黄泉路边、忘川河畔的彼岸花。
竟然开在了界墟的战场上。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便从忘川堑的方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像是一道横亘天地的潮墙,滚滚向前,将半个战场都笼罩在了一片青灰色的朦胧之中。
“结阵!”
镇岳猛地提起断枪,大喝一声。
墟牧的将士们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握紧兵器,迅速靠拢,摆出防御阵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警惕与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雾气涌来的方向。
玄渊却再次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尖的灯芯忽然亮了一瞬,橘色的火光猛地跳了一下,映得他眼眸深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雾气里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仿佛有什么人,正站在雾气的另一端,静静地看着这片战场,看着这些尸骸与残甲,看着这场跨越万古的战争,如同看着一幕早已看过无数次的旧戏。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位年
>>>点击查看《道骨仙锋谪世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