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的长者注视着,带着悲悯,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雾气还在蔓延,很快便到了阵前数十丈外。
然后,它停住了。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挡住了雾气的去路。青灰色的雾墙在阵前翻涌、起伏,却始终不曾越过那道线。
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发白。
下一刻,雾气分开了。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缓缓拨开了厚重的雾幕。一条笔直的路径,出现在了雾气中央,从忘川堑的深处,一直延伸到阵前十丈外的地方。路径的两侧,彼岸花次第绽放,红得浓烈,红得妖异,像是两排燃烧的火焰,又像是谁在黄泉路边点起的长明灯。
雾气深处,缓缓走出了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走在前面的是个男子。
他身着一袭深青色的广袖长袍,衣料看起来古朴至极,不似凡物。宽大的衣摆上绣着若隐若现的暗纹,像是蜿蜒流淌的河水,又像是循环往复的圆环,细看之下,竟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仿佛整个人的神魂都要被那些纹路吸进去。
他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发色很奇特——不是纯粹的黑,也不是全白,而是墨色的发丝里夹杂着缕缕霜白,黑白分明,像是将黑夜与霜雪都揉进了发间。那张脸清峻至极,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淡漠。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通透得像是两块古老的晶石,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壁垒,看见一个人百世千生的过往。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某种玄妙的节奏上。脚下的彼岸花会在他鞋底触地的瞬间悄然绽放,又会在他抬脚离开的刹那无声凋零。一步一生,一步一灭,如同轮回的缩影。
他的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自然下垂,轻轻牵着一个小童的手。
那小童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雪白的短打,料子和男子的长袍一样古朴。他的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总角,用红色的发带系着,脸蛋圆圆的,皮肤白皙,本该是稚气未脱的模样,偏偏一双眼睛静得可怕。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见惯了覆灭的平静,不像是一个孩童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一位活了万古的老者。
小童的右手提着一盏小小的青铜古灯。
灯盏造型古朴,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灯口处没有灯芯,也没有灯油,只有一点幽蓝色的火苗,静静悬浮在灯盏中央,燃烧得稳定而悠长。那点火苗很弱,却像是有着奇异的力量,将周围翻涌的雾气逼退了半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一男一童,就这么从青灰色的雾气深处走来,从忘川堑的方向走来,像是从黄泉的尽头,从轮回的彼岸,一步步踏入了这片人间的战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连风都不敢大声吹拂,只能悄悄绕过那两道身影。
墟牧的将士们呆呆地看着雾中走来的两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到极致的压迫感。那不是修为上的碾压,而是一种来自岁月的重量——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两个活人,而是一段活着的历史,一段承载了七个纪元的时光。
镇岳张了张嘴,想要喝问来者何人,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戎马半生,经历过大小战事数百场,面对过最恐怖的邪祟,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渺小得不值一提。
殷燎握紧了战斧,手背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想要上前一步,双腿却像是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寒峥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男子,看着他衣摆上的轮回纹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在家族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大祭司拄着骨杖,一步步从阵眼处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死死盯着雾中的男子,苍老的眼睛越睁越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玄渊站在最前方,神色凝重。
他指尖的灯芯跳动得越来越快,橘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想要挣脱他的指尖,飞向小童手里的那盏青铜古灯。一股同源的气息从对面传来,古老、浩瀚,又带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男子在阵前十丈外停下了脚步。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众人,扫过残破的墟牧大阵,扫过遍地的尸骸与血迹,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眼前的一切,他早已见过无数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玄渊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玄渊指尖的那枚灯芯上。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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