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扩张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
起初只是天幕上一道纤细的黑线,转瞬便蔓延开数千丈,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的破布。漆黑的界外虚空翻涌着纯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气,连时间都像是凝固在了那片黑暗里。那双眼睛就嵌在裂缝最中央,淡漠、冰冷,不带丝毫情绪,如同农人俯视田地里待收的庄稼。
气息垂落的瞬间,整座佛骨陵的废墟开始无声湮灭。
不是崩塌,是彻底的虚无化。焦黑的碎石、断折的佛骨、染血的战甲……所有触碰到那股气息的事物,都如同冰雪融入沸水,悄无声息地消失,连灰烬都不曾留下。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下方更深的本源洼,连翻涌的本源之气都被虚无吞噬,平复得没有一丝波澜。
战场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刚刚从元荒煞的浩劫中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爬上脸颊,就被更深的恐惧冻僵在骨子里。霄衡神将拄着断剑,指节发白,浑身金甲都在微微颤抖;黑渊主断了的左臂处,血才刚止住,此刻又因为神魂震颤,伤口重新崩裂;就连五万残存的玄甲军战魂,都齐齐晃动了一下,青铜战魂泛起不稳定的涟漪。
这不是力量上的压制。
是维度上的碾压。
就像人踩死蚂蚁,不需要动用力量,只需要抬脚。
“三十万年了……”
声音从裂缝中传来。
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没有喜怒,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方源界,孕育得倒是不错。本源醇厚,生灵繁茂,比上一茬要好得多。”
玄渊踏前一步,青铜战甲从体表浮现,长枪直指天空。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神魂在疯狂警兆。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冲撞,那是比三十万年前更古老、更遥远的印记,模糊不清,却带着刻入本源的恐惧。
他见过这个东西。
很久很久以前。
“吾?”
那双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弯了弯,带着几分嘲弄。
“吾乃墟外之牧。尔等……不过是吾圈养在墟中的灵畜罢了。”
一句话,全场死寂。
灵畜?
圈养?
无数修士愣在原地,世界观轰然崩塌。他们修行千年,纵横万界,自认是天地主角,可在这双眼睛面前,竟只是圈养的牲畜?
“胡说八道!”赤煞破口大骂,“什么狗屁牧者,装神弄鬼!老子砍了你!”
他提着战刀就要冲上去,却被玄渊一把按住。
“别冲动。”玄渊声音发沉,“你上去,连它的气息都挨不到就会湮灭。”
赤煞浑身一震,不甘地攥紧了刀。
他知道玄渊说的是实话。
光是那股垂落的气息,就压得他喘不过气。真冲上去,和送死没区别。
邪天子走到玄渊身边,黑袍猎猎作响,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当年我在时光墟深处,见过类似的气息。”他低声道,“那时候我以为是时空乱流产生的异象,现在看来……不是。七佛当年拼命炼化元荒煞,恐怕就是为了它。”
玄渊点头。
他也想起来了。
当年他深入时光墟追查真相,在最深处看到过一道模糊的巨大身影,还有刻在石壁上的古老预言——墟牧临,万界空。三十载,一收割。
那时候他以为是上古先民的臆想。
现在才知道,那是警告。
“看来,还有几个知道底细的。”墟牧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当年那七个光头,倒是有点意思。发现了圈养的秘密,竟想炼化煞心,突破界壁,挣脱掌控。可惜啊……蝼蚁就是蝼蚁,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掌心。”
它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本来还想再养些时日,等煞心彻底成熟再动手。没想到你们自己毁了煞心,破了封印。也罢,提前收割,也省得吾等。”
话音落下,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一只苍白、巨大的手掌,从裂缝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手掌看起来很普通,没有鳞片,没有甲胄,指尖修长。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它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缓缓向下压来。
目标,是整座葬境。
它要一掌,碾平这方世界。
“所有人!结阵!”
玄渊厉声暴喝。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后一万玄甲军战魂同时亮起,青铜色的战意冲天而起,在半空凝结成一面巨大的战盾。磐石老将嘶吼着,用尽所有战魂之力,将战盾凝到极致。
“神宫众将!结金刚伏魔阵!”
霄衡神将振臂高呼。三百银甲神将拖着伤体腾空而起,金色佛力交织成阵,加持在青铜战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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