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河的倒卷声撞在崖壁上,碎成满谷呜咽。
七佛镇魔印悬在葬台正上空,金漆剥落的佛身爬满蛛网似的黑纹,印台四角的七盏佛灯已灭其四,剩下三盏的灯火缩成豆大,在魔气里明灭不定,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掐灭。
墟土魔将的骨刃已经悬在了壮汉头顶三寸。骨刃上凝结的尸气泛着幽绿的光,斧柄在壮汉掌中被攥得咯吱作响,他肩头的伤口崩开,鲜血顺着斧身淌进碎石里,却半步不退。黄袍老者捏碎了最后一道辟邪符,纸灰还没散开就被魔气绞成了粉末;老僧盘坐在地,袈裟上的血痂尽数裂开,口中梵音越来越轻,周身的佛光薄得像一层纸。
所有人都清楚,这道防线,撑不过十息。
不远处的黑袍沧月,刀势已攀至顶峰。她掌中魔刀斜指地面,刀身映出七盏将灭的佛灯,第二刀的锋芒早已锁死了第五盏灯的灯芯。只要这一刀落下,七灯去其五,镇魔印便再无回天之力,葬台下沉睡十万年的存在,就能破开最后的桎梏。
就在骨刃落下的前一瞬,人群最末的断壁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刀鞘摩擦声。
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满场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循声望去。
靠墙站着的灰衣青年终于直起身。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平淡,身上连件护身的甲胄都没有,腰间只别着一柄乌木鞘的直刀,刀鞘磨得发亮,像一截在火里烧过千年的炭。从进入葬境开始,他就一直沉默地跟在队尾,既不开路也不斗法,连脚步都放得极轻,众人只当是老僧带来的随行晚辈,没人多问一句。
老僧却在这时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道:“你终于肯出手了。”
青年没应声,只是抬了抬眼。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墟土魔将,越过摇摇欲坠的七佛印,直直落在沧月手中的魔刀上。
墟土魔将也察觉到了这股气息。它猛地转头,头骨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嘶吼,竟硬生生收了劈向壮汉的骨刃,转身双手握柄,带着满山墟土碎骨,朝灰衣青年当头劈下。
这一刃的威势,比刚才强了何止三倍。它本能地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人,才是这座葬台上,真正能威胁到它的存在。
青年终于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他只是拇指顶开刀镡,刀身出鞘半寸。
一道极暗的刀光,从鞘缝里漏了出来。
不是雪亮的锋芒,是归墟最深处那种沉了十万年的黑,黑得能吸走所有光。
“嗤——”
像是布匹被撕开的轻响。
墟土魔将劈到半空的动作骤然僵住。它的骨刃从中间整整齐齐断成两截,断面光滑如镜;紧接着,它由骸骨与墟土凝铸的身躯,从眉心开始,裂开一道极细的黑线。黑线一路向下,划过颅骨、胸骨、腰骨,一直蔓延到脚底。
下一瞬,整尊魔将轰然溃散。无数发黑的骨片混着墟土砸落下来,堆成一座小山,连一点魂火都没剩下。
一刀。
只用了一刀。
葬台上静了数息。壮汉举着斧头忘了收回,黄袍老者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连梵音都停了。
灰衣青年把刀推回鞘中,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脚往前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碎骨岩粉都尽数化为齑粉,一圈无形的刀气顺着他的脚步散开,周遭翻涌的魔气,竟被逼得节节后退。
“陆十三。”
沧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清冷里带着一丝讶异。她终于收回了锁在佛灯上的刀意,黑袍下的目光落在那柄乌木鞘直刀上,“陆氏断尘刀,销声匿迹百年,我还以为早就断了传承。”
陆十三停在距离她十丈远的地方,站定。
“没断。”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像古井里的水,“陆氏十三代,刀在,人在,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腰间的断尘刀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沧月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魔王的睥睨:“就凭你?一把刀,一个人,也想挡我归墟破印?”
她没再废话。第二刀,就在笑声里斩了出去。
这一刀,比斩断古道的第一刀更凶、更沉。魔刀的刀芒横贯了大半个悬葬台,像是一道黑色的天堑,要把整座葬台连同七佛印一起劈成两半。刀风所过之处,岩层成片剥落,逆流河的河水被卷上半空,又被刀气绞成水雾。
陆十三再次拔刀。
这一次,刀身完全出鞘。
暗黑色的刀光迎上黑色的刀芒,两者相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世界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碎石、所有翻涌的魔气,都在两道刀意碰撞的中心被绞碎、凝固,连时间都像是慢了半拍。
片刻之后,气浪才轰然炸开。
整座归墟悬葬台剧烈摇晃,头顶的山岩大块大块砸落,深谷底下传来逆流河狂暴的咆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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